洛轩放下茶杯。
“顾大公子身死不到三日,顾五爷便仗着他叔父的身份给他定了一门亲事,而这个亲家,就是晏家千金,晏琉璃。”
“就是今日在马车里的那位,她的兄长便是晏家的当家人,也就是,与你在酒馆里喝酒的那位,晏别天。”
洛轩话音落下,司空长风便皱眉。
“原来这婚事是这么来的?也就是说,顾大公子不是突然暴毙,而是晏家和顾五爷联手策划害死了他,然后想通过这门亲事彻底地控制失去当家人的顾家。”
“可这样一来,顾家不救成了晏家的囊中之物,这样做,对顾五爷有什么好处啊?”
雷梦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啧啧啧,没想到,没想到啊,你这么个少年郎竟然对这世间污秽的人性了解得挺深呐。”
“对,顾五爷虽然在顾家空有个叔父的名头,但他没有权,所以他心里早就不甘了,此事一成若他成为家主,失去一个西南道第一的位置置,又何妨呢?”
“难怪这座城那么奇怪,也就是说顾府附近,不,整个顾府都已经被晏家控制了?”
“是几乎,几乎都被晏家给控制了,直到这位小白兄弟和你出现在了龙首街,所以啊,对晏家而言,你们,都很蹊跷。”
雷梦杀指了指他们二人。
白东君,“呃,不蹊跷,一时兴起,一时兴起。”
司空长风,“不过,为什么说我们蹊跷,而十五哥晏家却不怀疑他?”
“因为他是东境月家最受宠的小少爷,月家在东境几乎垄断了那里产业链,如今的家底可以说是富可敌国,加上他们的大少爷又是武胥王生前的知己好友,月家与皇族又有合作,甚至连养兵的粮钱有一半都是月家出的。如果得罪了月家,就等于得罪整个东境,还要面对帝王之威,晏家还没那个胆子。”
雷梦杀端起茶盏晃了晃,“小少爷想在柴桑做什么,晏别天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暗中派人盯着,绝不敢轻易下死手。”
白东君瞥了窗外一眼,“我还有个事儿。”
雷梦杀微微皱眉,吓了一跳。
“你是从我这儿学了什么多嘴的臭毛病,明知道她是谁,你还调侃她。”
白东君是真不知道那女子是何人。
雷梦杀和洛轩站起,对女子拱了拱手,而月十五依旧漫不经心的坐在那。
“晏小姐。”
晏琉璃微微点头。
“清歌公子,灼墨公子,初次见面,幸会。”
又转到月十五面前,恭恭敬敬道:“月小少爷。”
月十五点了点头,示意不必多礼。
司空长风怼了怼白东君,有些羡慕,“这就是家族给的底气吗?”
“是的,有钱就能让所有人对你毕恭毕敬。”
“也不算初次。”
雷梦杀笑道。
“护送小姐这一路上,我们见过很多次。”
白东君恍然大悟,站起身,“你就是白日里在马车里的那个姑娘?”
“你就是酒肆里的小老板?还没死呢?”
白东君,“咳,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啊。”
“我把他们救下来了,我从晏小姐你们启程就一直藏在你的护卫之中,我是学正。”雷梦杀说道。
晏小姐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雷梦杀腿一软,尴尬地笑了笑,“晏小姐还真是跟传说中一样,高傲,冷漠……只是晏小姐,为什么会来这里?我本来以为,我们会是敌人。”
洛轩点了点头,“老七只和我说在这里会有一个关键的人物等我们,只是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人会是晏小姐。”
白东君和司空长风听得云里雾里,白东君挠了挠头,“不好意思,我现在听得有点不太明白。我有个问题哈,既然晏家要胜过顾家,肯定会不择手段做这西南道第一。而顾家大公子又与十五哥交好。世人皆知东境月家家底富可敌国,你们晏家还这样对顾家,难道就不怕月家追究?”
雷梦杀双手抱拳,“好问题。”
清歌公子洛轩转了一下手中的竹箫,“我也想问。”
晏小姐平静地望着他们,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因为……我爱他。”
晏小姐的一句“我爱他”,让场中众人都吃了一惊。他们方才还在说权力争斗,江湖恩怨,可晏小姐的一句“我爱他”,忽然让这件大事的轨迹转向了另一处地方。
“你……爱谁?”雷梦杀犹豫了片刻后问道。
“你竟然真的爱老三?难道你们晏家杀了顾洛离只是为了促成现在的这个局,为了让你能够嫁给老三?你……疯了?”没等到晏琉璃说话,雷梦杀就说出了自己猜测的答案,“而且老三早已心有所属,那人我们可都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你闭嘴。”晏琉璃狠狠地瞪了一眼雷梦杀。
“你爱的是顾洛离。”洛轩说道,“顾家大当家顾洛离。”
晏琉璃看了洛轩一眼,没有否认,但她那一眼中带着的几分怨仇却被洛轩敏锐地捕捉到了。
洛轩笑了笑,“看来我猜对了。”
“金钱坊顾家,木玉行晏家,两家时而水火不容,时而又相辅相成,在我小时候,两家还算得上世交,我与顾大哥从小一起长大,我仰慕他,敬重他,而这种仰慕、这种敬重就像一粒种子,几年之后,我长大了,种子也长大了,那种仰慕和敬重,就成了爱。”晏琉璃的眼神随着他的叙述,变得慢慢有些飘渺起来,“可是那个时候,顾家和晏家却因为西南道第一的位置而争夺不断,以至于现在,我的兄长,杀了顾大哥!”
众人听到了晏琉璃话里的那股恨意,忍不住心中便是一寒,即便最话痨的雷梦杀都很识趣地没有接话,唯有百里东君开口了,“那你为什么还来赴这场婚礼?”
“没有人知道我喜欢顾大哥,兄长想要借我的婚姻,控制整个顾家。他杀我的爱人,用我做棋子设局,那么我便暂且遂他的意吧。”晏琉璃冷笑。
“你先入局,为的却是破局。”雷梦杀沉声道。
“是,婚礼那天他会到,西南道所有说得上话的大家族长、名门掌门们都会来,那一天,我不会嫁给顾剑门,而我的兄长,他会死。”晏琉璃最后三个字说得一字一顿。
“按照兄长的计划,我会嫁入顾家,但顾家新当家二公子顾剑门会很快就病死,我作为遗孀接管顾家。如果你们不帮我,那么顾剑门很快就会死。”晏琉璃笑道,“这是个你们不得不做的交易。”
这时,角落里传来茶盏碎掉的声音,月十五冷声道:“顾家不死,是我月家的底线,如果你们真敢动,我不介意掀了晏家在东境所有的商路。”
话音落下,酒肆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分。
“那么,需要我们做什么?”雷梦杀问道。
“你们其他的朋友不久之后会送一个东西过来,带着这个东西,到三日之后我的婚礼上来。”晏琉璃笑了笑,“然后,做好杀人的准备。”
“什么东西?”雷梦杀惑道。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你只需记住一件事,我与你们是一起的。这场婚礼背后的下棋者不是我的兄长,而是我。”晏琉璃转身,缓缓地向院外走。
“晏小姐。”月十五喊住了她。
“如果你想上位,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晏琉璃的脚步顿了一下。
许久,晏琉璃才开口,“条件。”
“我要你,亲自杀了晏别天。”
屋子的全部人都震惊的看向月十五。
他们都知道,顾洛离生前关系最好的挚友便是月十五,他们也想不到,月十五竟然会让杀害顾洛离仇人的妹妹,亲自杀了自己的哥哥。
月十五一向不爱出风头,没想到这次竟然能提出这种借刀杀人的筹码。
见晏琉璃没有回答,月十五也不着急,“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期限是你和剑门婚礼那天。如果那天你没有杀晏别天,或者你舍不得兄长死在你面前,有个人,会替你出手。”
“我想,那个人的手段,你比我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