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个孩子有名字吗?”
“不曾,认识这孩子的那些人都喊他阿弃。”
唐式微垂眸,指尖轻轻拂过孩童柔软的发顶,声音轻而低沉。
“被遗弃的弃。”
阿弃听见这个称呼,肩头极轻地颤了一下,攥着唐式微衣襟的手指又收紧几分,脑袋埋得更深,乌黑的眼睫垂落,掩住眼底的情绪。
唐灵皇心中一涩,轻声重复:“阿弃……”
夜风扫过院中竹叶,沙沙作响。
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唐式微:“若是往后长久留在唐门,总不能一直叫阿弃。你打算给他取个新名字?”
唐式微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阿弃苍白安静的小脸上,缓缓开口:“若是灵皇不反对,便叫怜月。”
“我发现他的时候正是月牙出现时,弯弯一轮高悬在空中,空中也无风也无霾,煞是好看。加上他孤苦无依,实在惹人怜惜,便叫怜月,若是拜入了你们唐门,在冠之你们的姓。”
唐式微的嗓音平缓,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孩童平齐,轻声问:“往后,你便叫唐怜月,可好?”
阿弃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慢慢抬起头,一双乌沉沉的眼眸望向唐式微。
他似是听懂了这三个字,片刻之后,极轻地点了点头,原本紧紧攥着衣襟的小手,试探着抬起来,轻轻勾住了唐式微的手指。
“唐怜月……”唐灵皇低声默念一遍这个名字,眼底思绪翻涌,“月色清泠,怜其孤苦,倒是个好名字。”
唐式微又和怜月道:“怜月,这位是唐灵皇,是我的恩人,若你拜入唐门,他便是你的师兄,他对你没有恶意,你可放心和他同住。”
唐怜月顺着唐式微的目光看向唐灵皇,乌眸里仍带着几分怯意,却依着唐式微所言,微微垂首,算是行礼。
他依旧没有出声,纤细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唐式微的指尖,像是唯有这只手,能替他隔绝周遭所有未知的凶险。
唐灵皇见他这般温顺乖巧,心头那一丝紧绷稍稍缓和,面上却依旧凝重。
他看向唐式微,压低声音:“拜入唐门一事不可操之过急。眼下他来历不明,又身怀暗器本事,贸然录入门籍,一旦交到长老堂审核,定会引来彻查。”
“我明白。”唐式微颔首,“先暂且藏匿在后山,静待时机。待风波平息,再行拜师入籍。”
“只能如此。”唐灵皇轻叹,“在外人前,依旧只能唤他阿弃。对外说辞,就说他是我在外捡到的孩子,家中遭变故,流浪在外,孤苦伶仃,后又遇匪绑架,因此受惊失语,随难民流落于此。蜀中人见他独自一人便施发善心,以百家饭的形式将他收养置村头外的破旧屋子里,取名阿弃。他体弱胆小却对暗器这一类功法天赋极佳,我见怜之,便将其收养,让其拜入我唐门为弟子。前提是万万不能泄露他懂得唐门暗器的事,唐门祖训,暗器不传外姓,此事一旦败露,便是滔天大祸。”
唐式微侧头看向身侧孩童,柔声叮嘱:“怜月,记住灵皇说的。在外不可展露任何你会的本事,若非性命攸关,绝不能以石子伤人,明白吗?”
怜月眨了眨眼,认真凝望唐式微,又看了看唐灵皇缓缓点头。
“后山西隅那座废弃药庐,林木茂密,常年少有人至,正适合你们暂且安身。”唐灵皇继续安排,“等到长老会同意,我会把怜月接出来。”
唐式微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低头看了看身侧的怜月。孩童那张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微微发紫,不知是冷的,还是方才那一番话将他吓着了。
他略一思忖,俯身将怜月轻轻抱起。孩子很轻,轻得像一捧枯枝,几乎没有重量。怜月骤然离地,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挣扎,只是那双乌沉沉的眸子抬起来,定定地望着唐式微,像一只刚被捡回巢穴的幼兽,尚在分辨眼前的人是否可信。
“寒瘴不是不能解。”唐式微单手托着孩子,另一只手解下自己的外袍,将怜月裹了个严实,“我曾在滇南一带待过三年,那里的瘴气比唐门寒潭凶猛十倍。我自有法子驱寒避瘴,只是需要一些药材。”
唐灵皇眉头微挑:“你要什么,我去药堂支取。”
“不可。”唐式微摇头,“药堂每一笔出入都有记录,长老堂若查起来,反而惹眼。我自己去后山采便是,蜀地多草药,那几味驱寒活血的寻常药材,山里就能找到。”
唐灵皇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也好。那药庐虽废弃多年,但屋顶尚在,四壁未塌,收拾一番还能住人。明日一早我让人送些被褥米粮过去,对外就说我在山下收了个体弱的孤儿,暂时安置在那里养病。”
他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铜制的令牌,递给唐式微:“这是后山禁地的通行令,你拿着。若遇巡夜弟子盘问,就说奉我之命在药庐看管药材。记住,非必要不要入内谷,内谷有长老堂的暗桩,耳目众多。”
唐式微接过令牌,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铜面,沉声道:“多谢。”
唐灵皇摆了摆手,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裹在衣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怜月。
那孩子正偷偷看他,目光相触的一瞬,怜月飞快地垂下眼睫,将脸埋进唐式微的颈窝里。
唐式微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才收回目光,低头对着怀里的小孩轻声说:“走吧,我们去看看咱们的新家。”
怜月眨了眨眼,依然没有开口,但那根勾着唐式微手指的小指头,又悄悄收紧了几分。1
这章读着很有感觉,还想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