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唐门。
唐门坐落在蜀地群山之中,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楼阁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青瓦黑墙,掩映在苍翠的竹林之间。
远远望去,倒像是一座隐世的书院,哪里看得出半点江湖第一暗器世家的杀气?
可此刻,唐门深处却传来一阵骚动。
“大师兄!大师兄!你快醒醒!”一个穿着青色短打的少年急匆匆地跑进内院,一路大喊,“后山的寒潭里飘上来一个人!还活着!”
内院正堂中,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人正端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
他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俊,眉目间却带着几分超越年龄的沉稳。
听见那少年的喊声,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如水:“唐安,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稳重?一个寒潭里飘上来的人,也值得你这么大呼小叫?”
“可是大师兄,那人……”唐安喘着气,脸上带着几分惊魂未定,“那人身上好重的寒气,像是……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而且他身上的伤,看着不像新伤,倒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
白衣年轻人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语气依然平淡:“带我去看看。”
寒潭边,已经围了好几个唐门弟子。
一个浑身湿透的人被平放在岸边青石上,面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露出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
那些伤疤,有些已经泛白,显然是陈年旧伤,有些却还带着淡淡的血色,像是刚刚结痂不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心口的位置,一朵巴掌大小的冰蓝色莲花纹身,正散发着淡淡的荧光,仿佛活物一般,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一明一灭。
那白衣年轻人走到近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又搭上他的脉搏。
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微微变了。
“这人……体内有千年冰莲的气息。”他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而且这冰莲的气息,与他的心脉已经融为一体,像是……像是冰莲为他续了十年的命。”
唐安瞪大了眼睛:“十年?那岂不是说,他在寒潭底下,已经待了十年?”
白衣年轻人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地上那人。
那人虽然面色苍白,形容枯槁,但隐约能看出几分英姿。
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刚毅,即便昏迷不醒,也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那不是普通江湖人的气势。
那是久居上位、手握生杀大权的人,才会有的气场。
“把他抬到我房里去,”白衣年轻人站起身来,淡淡说道,“用最好的药,治好他。”
唐安一愣:“大师兄,这人来历不明,你就这么……”
“无妨。”白衣年轻人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个从寒潭里爬出来的人,不管他从前是谁,现在,都只是一个需要活下去的人罢了。”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蜀山,声音低不可闻:“而且,我总觉得,他和我,会是同一种人。”
三日后,那人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睛,目光茫然地望着头顶的青纱帐,良久,才缓缓转动眼珠,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间简朴的屋子,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窗外透进来几缕阳光,照在青砖地面上,带着几分蜀地特有的潮湿。
“你醒了?”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白衣年轻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正捧着一本书,悠闲地翻看着。
“这里是……”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唐门。”白衣年轻人合上书,站起身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我叫唐灵皇,唐门大师兄。你是我从后山寒潭里捞上来的。”
那人沉默了片刻,皱眉道:
“如今是乾元几年?”
“乾元?如今是太安十年,你是乾元帝年间就已经在那了?!”唐灵皇听到眼前这人的回答,有些震惊,又有些不解。
“你是怎么出现在那的?”
那人没有回答唐灵皇的问题,哑着嗓子开口:“太安十年……也就是说,如今的皇帝是太初王萧重景?”
“正是。前太子安昌王薨逝后,由太初王继承皇位,追封安昌王为武胥亲王,改国号太安。”
“你是,如何出现在我唐门禁区的?”
唐灵皇又问了一遍。
“我的记忆有些混乱,有许多事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年还是乾元年间。”
“乾元年间?如果我没猜错,你掉入寒潭的时期应当是武胥亲王实施的无主之治时期,这十年没有君主管理北离,大部分措施都是依照乾元帝所颁布的制度治国,所以你会误认为是乾元年间。”
唐灵皇见他不记得也就没有多问了。
十年前,唐门后山寒潭之内,莫名出现一具躯体。
躯体隔着冰层看不清面容,无从辨识其身份。
门中人试图将躯体打捞出来,却无计可施。
唐门后山因为寒潭出现了寒瘴,寒瘴极其凶猛,族中长老为了弟子安全就将其列为了禁区,所以很少有人来此处。
这寒潭素来澄澈透骨,水面静如明镜,无奔涌水流,无潺潺涛声,常年沉寂如一潭死水。
可不知从何时起,潭面毫无征兆地凝结出层层厚冰。此事令众人诧异不已,几番探查,始终寻不到冰封的缘由,连这具躯体是何时坠入潭中都无从考证。
起初众人猜想,此人本就沉在潭底,只是从前未曾发觉,于是按结冰的痕迹以及他的湿度来查,便断言他被冰封的时日至多不超过十年。
如今此人已醒,还说明掉入寒潭时期是无主之治实施的时期,不曾想,他竟已在冰层之下沉睡了整整二十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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