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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夜澜窥秘,怨伺迷妄

涵坤命锁双生:同辰血绳爱恨无间

夜色漫过楼宇,公寓里安安静静。

张极和张泽禹确认过两人状态,见屋内没有冲突爆发,便带着法器返回隔壁暂住,留他们在此休养。引灵残佩带来的缓冲效力已经开始松动,咒罚沉寂的外壳裂开细微缝隙,血脉里时不时掠过一丝浅浅的灼烧酸胀,不似往日那般剧痛,却时刻提醒着诅咒并未远去。

客厅只留一盏微弱落地灯,昏黄光晕圈出一小块光亮,余下大半空间沉在阴影里。黑雾如轻薄纱絮,藏在墙角与窗帘褶皱之后,怨灵悄无声息窥听屋内的一举一动。它看得通透——童禹坤以恨掩爱,自欺自困;余宇涵满心疑虑,执着探寻真相。这份颠倒错乱,正是它最好的养料。

卧室没有开灯,月光透过薄纱窗,落出淡淡的银辉。

白日那场窗边的对峙还烙印在两人心头。童禹坤刻意和余宇涵隔出很远距离,躺在床的最外侧,后背对着对方,浑身的肌肉始终绷得很紧,没有半分松懈。魂魄深处那份被强行伪装成恨意的爱意,还在沉沉搏动,只要余宇涵稍微靠近,那股悸动便会隐隐泛起,随即又被他强行压制,曲解成厌烦与排斥。

余宇涵没有像从前一样,带着疯狂的占有欲直接禁锢纠缠。

白日没能撬开的谜底,他打算放在夜里。

黑暗会卸下一部分伪装,人在深夜,很难长久瞒住自己的心。

他缓缓翻身,与童禹坤隔着一小段空隙,声音压得极低,混在夜色里,不尖锐,却步步紧逼,是延续白天没有结束的试探。

“白天说的那些话,是你的真心话吗。”

童禹坤脊背一僵,没有回头,语气冷硬:“字字属实。”

“是吗。”余宇涵的目光落在少年单薄的背影上,视线仿佛能穿透那层外壳,“若是真的满心只有憎恶,仪式共振那一刻,你的神魂不该产生那样强烈的牵绊。童禹坤,你在躲。你在躲你心底不肯承认的东西。”

“我没有什么可躲。”童禹坤的指尖死死攥住被褥,心口闷闷发紧,底层的爱意翻涌上来,恐慌随之蔓延,“余宇涵,你能不能停止这些无聊的揣测。”

“做不到。”余宇涵微微往前挪了一寸,距离再一次被缩短,“我亲眼见过你的失态,见过生死反噬时你本能的牵挂。我不相信全部都只是血咒带来的假象。”

每一句追问,都像一把细小的刀,试图凿开他自我欺骗的壁垒。

童禹坤最恐惧的就是被人戳破内里的真心。一旦承认,那么这么久以来所有的倔强、所有的抗拒、所有自我安慰的恨意,全部都会沦为一场笑话。

他绝不接受。

回避已经行不通,于是他再一次选择,用最恶毒锋利的言语筑起高墙,以此击退对方的探寻。

他猛地转过身,月光落在他脸上,眼底是刻意酝酿出来的冰冷与鄙夷,话语不带一丝温度,句句往最痛的地方戳去。

“牵挂?你凭什么敢妄想我对你存有牵挂。”童禹坤的语调越来越锋利,“你困住我,折辱我,夜夜将我拖入泥潭,我对你只剩下嫌恶。如果可以,我巴不得这双生血脉彻底断裂,哪怕你就此消散于世间,我也只会觉得解脱。”

话说出口的一瞬,魂魄深处传来一阵闷痛。

那是被掩盖的爱在受伤、在抽搐。可童禹坤理所当然把这份痛感归结为诅咒带来的烦躁,更加笃定自己满心都是恨意。

余宇涵的眼眸暗了下去。伤人的话语扎进心里,可他依旧捕捉得到,童禹坤眼神深处的慌乱躲闪,没有坦荡的恨意,只有被逼到绝境的逃避。

“你在拿狠话保护你自己。”余宇涵低声道,“你害怕揭开之后看见的真相。”

“保护自己?我只是陈述事实。”童禹坤冷笑,下颌紧绷,“你偏执得近乎病态,非要幻想我还对你有情,不过是满足你一己私欲。余宇涵,你真的很可悲。”

空气紧绷到极点。

暗处的怨灵,此刻正在贪婪吸纳屋内翻涌的情绪。

童禹坤口出恶言,源自被压抑的爱;余宇涵的执拗逼迫,混杂着爱意与不甘。爱伪装成恨,恨又裹挟着未灭的情,错乱交织的情绪源源不断喂给潜伏的怨灵。墙角的黑雾微微翻滚膨胀,却依旧隐忍不发作,它在等待一个彻底爆发的时机。

余宇涵伸出手,想要轻轻握住童禹坤的肩膀,想要逼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布料的刹那——

缓冲咒力碎裂一丝!

血咒骤然震颤,细微的灼热痛感同时窜上两人脖颈,血色淡纹在皮肤下一闪而过。

童禹坤如同被灼烧一般,猛地偏身躲开那只手,情绪骤然激动。

“别碰我!”

他厉声呵斥,眼里全是抗拒,可心底那处被埋藏的爱,却因为这一瞬靠近,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两种感受冲撞在一起,几乎要冲破他构建的认知。

他怕极了这种失控,怕自己下一秒就会泄露出不该有的柔软。

“你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童禹坤的声音微微发颤,嘴上却愈发凶狠,“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讨厌你!我恨你!”

余宇涵的手僵在半空。

月光之下,他看着眼前竖起满身尖刺的少年。狠话滔滔不绝,可躯体与神魂的反应,却和言语背道而驰。

真相已经近在咫尺,几乎就要触碰到。

可童禹坤拼尽全部意志,死死捂住心底,绝不松口。

余宇涵缓缓收回手,没有再继续上前逼迫。今夜再追问下去,只会换来更加激烈的恶语,反而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好。”他缓缓开口,声音裹着夜色的寒凉,“你可以继续说恨我。”

“但我不会停止探寻。总有一夜,你的伪装会撑不住,你必须面对你不敢看见的那颗心。”

说完,他向后退开,重新拉开距离,躺回原处。

一室重归寂静。

再没有对话,却没有半分安宁。

童禹坤背过身,闭着眼,心口反反复复地翻腾。那些恶毒的话语还回荡在耳畔,可魂魄深处,那份扭曲的爱恋,并没有因为伤人的言辞衰减半分,反而在恐慌、抗拒、自我拉扯之中,悄悄滋长得愈发厚重。

他不断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我恨他,全部都是恨。

而另一边,余宇涵睁着眼望向窗棂。心中的怀疑已经几乎化为确信,只是还差一个契机,一个可以撕破所有伪装的契机。

阴影之中,黑雾缓缓盘旋。

怨灵静静等候,等着那层假面裂开的一刻,准备顺势而入,将这份颠倒的爱恨彻底搅向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