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以为“拴在越野车上拉五公里”只是袁朗惯常的嘴炮威胁,直到第三天清晨,他看见那辆敞篷吉普真的拖了根旧绳索在训练场边晃悠。
绳头系成个活扣,正搭在轮胎上。
袁朗靠在引擎盖上啃苹果,看见成才僵住的脚步骤然笑出声:“怂了?”
“……没。”成才硬着头皮往队列里挤。
“没就好。”袁朗把苹果核精准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绳索是给装具用的,想什么呢。不过你要是再在泅渡里抽筋,我可以考虑给你特批一个‘拖行体验’。”
周围新兵憋笑憋得肩膀抖。齐桓在队伍里用手肘捅了捅成才,低声道:“别接茬,越接他越来劲。”
这天练的是对抗捕俘。戈壁滩的日头把沙地烤出虚影,两人一组扑打腾挪,扬起的尘土糊了满脸。成才是老A里格斗底子最扎实的之一,几个回合下来,少有对手。袁朗在场边转着秒表,时不时喊停,指出某人重心高了半寸、肘击慢了零点一秒。
轮到成才对上齐桓时,袁朗忽然把秒表一按:“不用护具,全力。”
齐桓眼角跳了跳,成才却已压低重心冲了上去。两人撞在一起,沙土飞溅。成才膝顶、肘击、锁喉一气呵成,把齐桓压在身下不过三秒。他刚要起身邀功,后领却骤然一紧——袁朗不知何时近了身,单手拎鸡仔似的把他提起来,另一只手拍掉他肩上的沙。
“全力?”袁朗挑眉,“齐桓让着你呢。真要全力,你刚才那下直拳能被他卸力反摔,后脑勺亲地。”
成才不服:“他明明没——”
“没反手,是怕真伤你。”袁朗松开他,转向全场,“都记住,老A的‘全力’不是往死里打,是往赢里打。留手不是仁慈,是判断。判断错了,战场上一秒钟够死十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成才汗湿的额角:“你缺的不是狠劲,是脑子。莽夫满街跑,值钱的是能刹住车的莽夫。”
成才抹了把脸,把那点憋屈咽下去。
晚饭时食堂照例有酱肘子,袁朗却没出现。成才端着餐盘找座位,齐桓凑过来:“队长去团部开会了,估计又要挨训——上次泅渡你抽筋,差点出事故,上面怪他不按规程来。”
成才筷子一顿:“……他下水救我,自己不也违规了?”
“所以啊。”齐桓啃着骨头,“他这人就这样,嘴上不饶人,真出事比谁都快。你那枚章……”
成才警觉:“什么章?”
齐桓瞥他:“别装。老A里没秘密,尤其是一只猫都能掀起风浪的时候。馒头今天上午溜达出来,被后勤的王班长看见了,追着它跑了半栋楼。”
成才:“……”
“放心,王班长以为是野猫,没往宿舍想。”齐桓压低声,“但袁朗的章,你最好捂严实。那东西不是装饰品,是他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念想。具体怎么回事我没资格说,你只要知道,能让袁朗慌神的东西,不多。”
成才想起那日门口砸落的酱肘子,和那双难得正色的眼睛。
回到宿舍,馒头正蹲在窗台上舔爪子,见他进来,“喵”地跳下来缠脚踝。成才从枕头下取出军功章,铜质边缘在灯下泛着柔光。他摩挲着背面的刻字,忽然听见走廊尽头有脚步声,不紧不慢,在门外停住。
门没敲,直接推开。
袁朗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塑料袋,身上还带着团部会议室里冷调的空调味。他目光扫过成才手里的章,又扫过窗台上的猫,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
“解释。”他吐出两个字。
成才下意识把章往身后藏:“没解释,就看看。”
“看能看出花?”袁朗走进来,把塑料袋往桌上一倒——是猫粮、驱虫药,还有一小包奶粉。“猫不能喝牛奶,泻肚子我不知道?还用暖瓶兑?”他语气嫌弃,却蹲下来检查馒头的耳朵,“倒是挺会挑时候闹腾。”
馒头认人似的蹭他手指。
袁朗摸了两把,站起身,忽然正色:“章的事,馒头的事,加练的事,都给我烂肚子里。尤其是章。”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袁朗眼神飘向窗外戈壁的夜色,“有些东西拿出来,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开始,你跟齐桓一组练夜间方位判定。别再让我救第二次,我没那么多苹果啃。”
门轻轻带上。
成才低头,馒头已经抱着新猫粮吃得呼噜震天。他把手心摊开,军功章静静躺着,像一小块沉默的灼铁。
夜色很深,戈壁的风刮过营房,发出呜呜的空响。成才把章重新塞进枕头底下,拍了拍馒头的脑袋。
“睡觉。”他说,“明天还得挨骂呢。”
猫含糊地应了一声,尾巴卷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