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苏知晚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公司。
她不想和陆砚辞同时出现在电梯里。周六那天分开后,她花了整整一个周末才把心绪平复下来,可周一早上睁开眼,想到又要见到他,心跳还是会莫名快半拍。
办公区还没什么人,苏知晚放下包,打开电脑,假装专注地看邮件。
八点五十分,陆砚辞走了进来。
他穿着工作日惯常的深色西装,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头发梳得整齐,和周六那个穿着卫衣、额前垂着碎发的人判若两人。
他经过苏知晚工位时,脚步顿了一下。
"早。"
"早。"苏知晚头也没抬,目光钉在屏幕上。
陆砚辞没有多说,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苏知晚这才抬起眼,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咬了咬下唇。她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周六那天明明相处得很自然,可一回到工作日的环境里,那些被暂时搁置的隔阂和流言就又涌了上来。
九点半,内部评审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周经理主持,项目组的核心成员都在。苏知晚坐在长桌一侧,陆砚辞坐在她对面,中间隔着投影幕布。
"上周六辛苦两位加班了。"周经理翻着打印好的初稿,开门见山,"我先说说整体感受——数据维度比上一版完整了很多,交叉分析的逻辑也顺了,苏知晚这块做得不错。"
苏知晚微微点头:"谢谢周经理。"
"陆砚辞的校验也到位,"周经理翻到最后几页,"有两处口径不一致的地方,都标出来了,改得很及时。整体来说,这版初稿可以过。"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苏知晚松了口气,余光瞥见对面的陆砚辞也合上了笔记本,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不过,"周经理话锋一转,"初稿过了不代表完事了。下一阶段是实地调研,数据要落地,得去现场跑一趟。"
他看向苏知晚和陆砚辞:"调研地点在邻市的两个产业园,大概需要两到三天。你们两个是项目核心,这趟得一起去。时间就定在这周四出发,有问题吗?"
苏知晚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
两三天,只有她和陆砚辞两个人,去一个陌生的城市。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陆砚辞已经先回答了:"没问题,我来安排行程。"
周经理点点头,又看向苏知晚:"你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苏知晚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平稳的声音:"没问题。"
评审结束后,人群三三两两地走出会议室。苏知晚走在最后,听到前面两个女同事压低声音在说话。
"……周六加班就他们两个?"
"对啊,整层楼都没人,你说孤男寡女的……"
"我就说他们关系不一般吧,以前在老公司就……"
声音渐行渐远,苏知晚站在会议室门口,手指冰凉。
她知道流言这种东西,越解释越黑。可亲耳听到那些含沙射影的猜测,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回到工位,苏知晚把自己埋进工作里。陆砚辞几次走过来想讨论调研的细节,她都只用最简短的句子回应,能发邮件就不开口,能隔着工位说就不走近。
下午两点多,前台打来电话,说有位陈女士找陆经理。
苏知晚没在意,继续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表。
大约半小时后,她起身去茶水间接水,路过小会议室时,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你真打算一直瞒着她?"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苏知晚的脚步顿住了。
"陈姐,这事跟你没关系。"是陆砚辞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耐。
"跟我没关系?"被叫做陈姐的女人声音拔高了一度,"当年要不是我替你兜着,你以为你能走得那么干净?陆砚辞,我告诉你,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扛着就叫伟大,你得问问人家当事人愿不愿意被蒙在鼓里。"
苏知晚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当年。蒙在鼓里。
她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想走开,可脚像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我有我的理由。"陆砚辞的声音沉了下来,"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她。"
"时机?什么时机?等她再被伤一次?"陈姐冷笑了一声,"我今天来谈合作是正事,但话我搁这儿——你要是再不说,我替你说。"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陆砚辞似乎站了起来:"陈姐,合作的事我们改天再谈。"
苏知晚猛地回过神来,快步走向茶水间,后背惊出了一层薄汗。
她接了一杯凉水,一口气喝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翻涌的波澜。
当年那件事。陆砚辞瞒着她什么?陈姐说的"替你兜着"又是什么意思?
她一直以为,当年的事很简单——陆砚辞背叛了她的信任,把她负责的项目方案泄露给了竞争对手,导致她被公司问责,两人不欢而散。
可如果事情不是这样呢?
苏知晚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念头赶出去。她告诉自己,不能因为一段偶然听到的对话就动摇。陆砚辞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或者说,她以为自己清楚。
从茶水间出来,她刻意绕开了小会议室,回到工位坐下。
过了一会儿,陆砚辞送一个女人走出公司大门。苏知晚抬眼看了一下——那个女人四十岁左右,穿着干练的米色风衣,妆容精致,走路带风。经过办公区时,她的目光扫过苏知晚,停了一秒,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然后她就走了。
陆砚辞回来后,径直走到苏知晚桌边。
"刚才那位是我以前的同事,来谈一个合作项目。"他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随口报备,"没别的事。"
苏知晚看着他,张了张嘴,想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问。
"嗯。"她只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屏幕。
陆砚辞站了几秒,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了句"调研的行程我晚点发你",就转身走了。
苏知晚盯着屏幕上的数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下班的时候,她没有等陆砚辞,收拾好东西就走了。地铁上,她靠在车厢角落,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陈姐的那句话——"你真打算一直瞒着她?"
她掏出手机,想搜一搜当年那件事的后续,可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有些真相,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勇气面对。
回到家,苏知晚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卧室,在床边坐下。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黑色丝绒盒子还在那里。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太久。打开盒子,取出月亮吊坠,指尖拂过冰凉的银面,然后抬手,把项链戴在了脖子上。
吊坠落在锁骨下方,贴着皮肤,先是一阵凉意,然后慢慢被体温焐热。
苏知晚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月亮,忽然想起周六晚上陆砚辞发来的消息——"今天辛苦了"。
她当时只回了四个字:"你也辛苦了。"
可她没说的是,那天加班,其实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最安心的一天。没有流言,没有猜测,只有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做着同一件事,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他们还在老公司的时候,也是这样并肩作战。
手机亮了。
是陆砚辞的消息:【调研行程已发你邮箱,周四早上八点的高铁,酒店订了两间房。如果有什么想调整的,随时说。】
两间房。
苏知晚看着这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她想了想,回复:【收到,没问题。】
发送成功。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夜空中没有月亮——周六的满月已经过了,天空中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被城市的光污染衬得有些暗淡。
苏知晚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
"陆砚辞,"她对着空荡的房间,轻声说,"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窗外的晚风,轻轻吹动了窗帘的一角。5
这章的拉扯感真的好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