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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空楼微光

晚风止于旧人

周六清晨,城市还浸在薄雾里。

苏知晚推开写字楼大门的时候,前台空无一人,只有保安大叔在角落里打盹。整栋楼安静得不像话,和工作日的喧嚣判若两地。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墙壁映出她的身影——简单的白色针织衫,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没有化妆。周末加班,她不想把自己裹进职业套装里。

走出电梯,办公区的灯只开了一半,光线昏黄昏黄的。陆砚辞还没到,苏知晚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打开电脑,把昨晚整理好的数据文件调出来。

九点零五分,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砚辞走了进来,一身深灰色卫衣,黑色休闲裤,头发没有像工作日那样一丝不苟地打理,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整个人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松弛。

他手里提着两个纸袋,一股咖啡和面包的香气飘过来。

"早。"他走到苏知晚桌边,把其中一个纸袋放下,"楼下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和热豆浆。你说不用带早餐,但我觉得空着肚子干活效率不高。"

苏知晚看着纸袋,愣了一下。

"我……"

"不算特意给你买的。"陆砚辞打断她,语气自然,"我自己也要吃,多带一份而已。"

他说完就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打开电脑,不再看她。

苏知晚盯着那个纸袋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拿了起来。三明治还是热的,豆浆温度刚好。她咬了一口,是她以前最喜欢的金枪鱼口味。

他连这个都记得。

上午的工作进展顺利。没有同事来来往往,没有会议打断,没有流言蜚语飘进耳朵,整层楼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交谈声。

苏知晚负责汇总分析,陆砚辞负责最后一轮数据校验。两人隔着一排工位,遇到问题就隔空讨论几句,或者陆砚辞走过来俯身看屏幕,指出来哪里需要调整。

中午十二点,苏知晚揉了揉脖子,站起来活动身体。

"进度比预想的快,下午应该能把初稿做完。"她看向陆砚辞。

"嗯。"陆砚辞合上笔记本,"中午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我来吧。"苏知晚拿出手机,"你想吃什么?"

"都行。"

苏知晚翻了翻外卖软件,点了两份番茄牛腩饭,加了一份凉拌黄瓜。她记得陆砚辞不吃辣,口味偏清淡。

下单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居然还记着他的饮食偏好。

等待外卖的间隙,陆砚辞去茶水间冲了两杯咖啡端过来,一杯放在她手边。

"不加糖。"他说。

苏知晚接过咖啡,指尖碰到杯壁,和周二那天一样的温度。

"谢谢。"

外卖到了,两人坐在会议区的小圆桌旁吃饭。空荡的办公区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盒饭的香气在空气里散开。

"你以前不吃番茄。"陆砚辞忽然开口,夹了一块牛腩放进嘴里。

苏知晚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人会变的。"她低头扒了一口饭,"以前不喜欢的东西,现在未必不喜欢。"

陆砚辞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那以前喜欢的人,现在也可以不喜欢了,是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像随口一说,可苏知晚听得清清楚楚。

她放下筷子,抬眼看向他。

"陆砚辞,我们能不能不在吃饭的时候讨论这个。"

"好。"他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再追问。

可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了苏知晚心里。她忽然没了胃口,扒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下午两点,初稿基本完成。苏知晚把汇总文档发给陆砚辞做最终校验,自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件带着雪松气息的外套。她猛地睁开眼,发现陆砚辞的深灰色卫衣搭在她身上,而他本人正坐在不远处,戴着耳机看电脑,屏幕上是她刚发过去的文档。

苏知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拿起外套,走过去递给他。

"谢谢。"

陆砚辞摘下耳机,接过外套,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

"你睡着了,空调温度低,怕你着凉。"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校验完了吗?"苏知晚转移话题。

"差不多了,有两处数据需要微调,我已经改好了。"他把电脑转过来给她看,"你确认一下,如果没问题,初稿就算完成了。"

苏知晚凑过去看屏幕,两人的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记忆里的味道重叠在一起。

她快速扫了一遍修改的地方,点了点头。

"没问题,可以提交了。"

"那我发给周经理。"陆砚辞敲了几下键盘,邮件发送成功。

工作做完了,两个人却都没有急着走。

苏知晚收拾东西的时候,陆砚辞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夕阳把云层染成橘红色,光线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苏知晚。"他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他转过身,逆光而立,五官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如果当年我没有做那件事,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苏知晚的手停在背包拉链上。

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无数个深夜,她都曾问过自己,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如果他没有背叛她的信任,他们会不会已经结婚,会不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可现实没有如果。

"陆砚辞,假设没有意义。"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发生过的事情,不会因为假设就消失。我受过的伤,也不会因为一句'如果'就愈合。"

陆砚辞沉默了。

"我知道。"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我只是……有时候会忍不住想。"

苏知晚拉好背包拉链,走到他身边。

"走吧,下班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地铁站口,和上次一样的位置。

"我往东边。"苏知晚说。

"我往西边。"陆砚辞说。

方向相反,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样。

苏知晚转身走进站口,走下扶梯的时候,她没有回头。

可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扶梯转弯,再也看不见。

回到家,苏知晚洗完澡,坐在床边。

手机亮了,是陆砚辞发来的消息。

【今天辛苦了。初稿周经理已经看过,反馈不错,下周一内部评审应该没问题。】

苏知晚看着消息,想了想,回复:【你也辛苦了。】

发送成功。

她放下手机,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黑色丝绒盒子静静躺在那里,月亮吊坠在台灯下泛出柔和的光。

她拿起项链,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戴上,只是握在手心。

银饰被体温焐得温热,不再是刚打开时那种冰凉的触感。

就像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道隔阂,虽然还没有消散,但似乎,正在一点点被什么东西焐热。

窗外,一轮满月悬在夜空,清辉洒满整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