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这一天,整座城市都浸在浪漫的氛围里。
街边商铺挂满玫瑰与彩灯,下班路上随处可见捧着花束的行人,连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都摆上了成堆的巧克力礼盒。
办公室里气氛也松快不少,不少同事早早计划过节,临近下班就开始收拾东西。
苏知晚对着电脑处理收尾工作,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天色沉沉压下来,乌云堆叠,一场大雨眼看就要降临。

知晚,下班约吗?我朋友订了餐厅。
温柚晃着手机凑过来,语气雀跃

七夕,总不能让我们两个单身狗孤零零待在家里。
我手上还有一点文档要核对完。

苏知晚揉了揉眉心
你们去吧,我弄完再走。


还要加班?今天七夕哎。
温柚撇撇嘴

那我等你?
不用,别耽误你的约会。

苏知晚笑了笑
我很快就结束。

温柚拗不过她,叮嘱她下雨记得带伞,便拎包离开了办公室。
工位渐渐空下来,周遭慢慢归于安静,只剩下键盘敲击的轻响。
江屹下班前特意过来一趟,手里拎着一小束香槟玫瑰,放在她桌角。

七夕快乐。
江屹声音温和

不强迫你接受什么,就是节日一份小礼物。忙完早点回家,外面要下大雨。
苏知晚看着那束花,心里有些为难:
江屹,这个我不能收。


就当普通朋友的祝福。
江屹浅浅一笑

别有压力。
两人推辞几句,走廊传来脚步声。
陆砚辞抱着一叠文件从办公室走出来,目光淡淡扫过桌角盛放的玫瑰,眉眼冷了几分。他没有停留,只是丢下一句:

项目资料记得归档。
便径直走向电梯。
江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声对苏知晚说

我先走了,下雨注意安全。
办公室彻底只剩下苏知晚一个人。
她低头继续处理文件,不知不觉,窗外轰隆一声惊雷炸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转瞬化作倾盆大雨。
等苏知晚把全部工作收尾,关上电脑,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墙上时钟,指向晚上八点半。
她收拾背包起身,才猛然想起,自己今天出门没有带伞。
走到落地窗边向外望去,雨幕滂沱,马路上水花四溅,出租车一辆辆疾驰而过,根本不好打车。
苏知晚点开打车软件,排队人数几十位,遥遥无期。
没办法,她只好坐回工位,打算等雨势小一些再走。
空旷的办公区灯火大半熄灭,只余下她这一片照明。雨声隔绝了城市喧嚣,偌大一层楼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百无聊赖间,手机弹出温柚发来的消息,外面雨太大,也没法折返过来接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知晚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陆砚辞竟然还没有走。
他脱去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色衬衫袖口松松挽起,手里握着一把黑色长柄雨伞,身上带着室外裹挟进来淡淡的雨汽。
你还在?

苏知晚有些意外。

回来拿一份落下的合同。
陆砚辞目光落在窗外瓢泼大雨,随口反问

没带伞?
苏知晚点点头:
嗯,打车排了很久,打不到。

他视线掠过桌角那束还摆在原处的香槟玫瑰,眼神微沉,没有多问。

我送你回去。
不用,太麻烦你。

苏知晚下意识拒绝。

七夕,雨夜,女孩子一个人留在公司,不安全。
陆砚辞语气不容推脱,拿起沙发上她的背包

走吧。
苏知晚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电梯下行,密闭狭小的空间里,只听得到外面隐约的雨声。
两个人并肩站着,距离很近,胳膊几乎快要碰到一起。
苏知晚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清浅的雪松气息。
到一楼大厅,推开玻璃门,狂风裹挟雨水扑面而来,凉意瞬间浸透衣衫。
陆砚辞抬手撑开那把黑伞,伞面很大。
一出大门,他很自然地将大部分伞面偏向苏知晚那一侧。
自己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飞溅的雨水打湿,深色衬衫晕开一片湿痕。
伞歪了。

苏知晚察觉到,伸手想要把伞柄推过去一点。

没事。
陆砚辞按住伞柄,没有挪动

别淋到你,你胃不能受凉。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苏知晚心口轻轻一颤。
七夕的雨夜,街上到处都是结伴避雨的情侣,只有他们两个人,共撑一把伞,沉默地走向停车场。
雨水哗哗作响,路灯在雨雾里晕开一圈圈朦胧的光晕。
坐进车内,车内还残留着淡淡的凉意。陆砚辞拿出纸巾,递给苏知晚。

擦擦脸上溅到的雨水。
苏知晚接过纸巾,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手指,两人同时一顿,又飞快收回。
车厢安静,车载播放器轻轻流淌舒缓的音乐。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窗外不断闪过七夕的霓虹,花店、餐厅,随处可见浪漫的灯火。
一路无话,可气氛并不尴尬,是一种微妙的、缱绻的安静。
快要抵达小区,等红灯的间隙。
陆砚辞忽然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夜色揉碎在他眼底。

还记得吗,以前七夕。
他低声开口,声音被雨声衬得格外柔和

我们也遇过一场大雨。
苏知晚的心猛地一颤。
她当然记得。
那时候还在上大学,七夕晚上看完电影,天降暴雨,两人只有一把小伞。他也是这样,整个人大半淋透,也要把她护得滴水不沾。
路边小摊买的廉价玫瑰花,被他揣在外套怀里护住,回到公寓,花朵依旧完好。
那些被掩埋、不敢轻易触碰的回忆,被他一句话全部掀开。
记得。

苏知晚声音轻轻发哑。
红灯跳转绿灯,车子继续往前开。

那时候,我想过很多以后。
陆砚辞目视前方,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想过每一年七夕,都陪你。
苏知晚攥紧了手心,心跳剧烈,她不敢转头看他,怕看见他的眼神,自己会绷不住情绪。
后来……

她迟疑着开口,想问当年的遗憾。
车子已经停在小区门口。
雨势稍微小了一些。
陆砚辞熄火,从后座拿出来一个小小的礼盒,递到她面前。
黑色丝绒盒子,包装简约精致。
苏知晚愣住。
七夕礼物?


算不上礼物。
陆砚辞指尖微微收紧,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路过饰品店偶然看到,觉得适合你,放车上很久了。
不是轰轰烈烈的鲜花,没有大肆张扬,是藏了许久的心意。
苏知晚没有立刻接过来。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她抬眼直视他,眼底蒙着一层雨夜水汽
陆砚辞,你到底想要什么。一会儿保持距离,一会儿又……

她积压许久的困惑,在此刻终于问出口。
陆砚辞看着她,眸光沉沉。
雨拍打车窗,沙沙作响。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坦诚地承认,声音低沉

我只知道,看见江屹送你的花,我会不舒服;看见你熬夜受苦,我会担心;重新遇见你之后,那些以为已经断掉的情绪,全部回来了。

可是过去那道坎……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痛苦

还横在我们中间。我不敢轻易靠近,怕重蹈覆辙,再次伤害你。
苏知晚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发热。
原来,不只是她一个人在挣扎。
他也困在过去,进退两难。
礼盒还在他的掌心,就在两人之间。
苏知晚沉默几秒,伸手,接了过来。
指尖相触,温热一瞬。
我收下。

但不代表一切可以当作没有发生。


我明白。
陆砚辞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却也释然

我不逼你。

雨小了,上去吧。
苏知晚抱着礼盒,推开车门。
正要关上车门,陆砚辞又叫住她。

苏知晚。
她回头。
漫天潮湿夜色,他坐在车里,半边脸隐在阴影里。

七夕快乐
简短四个字,混着外面的雨声,落进心底。
你也是

苏知晚轻轻关上汽车门。
站在单元楼门口,她低头打开那个丝绒礼盒。
里面是一条细银项链,吊坠是小小的月亮。
月亮温柔细碎,在路灯下泛出浅浅微光。
就像他们,隔了漫长黑夜,还遥遥相望。
身后汽车没有马上开走。
陆砚辞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身影走进单元楼,灯光亮起,才缓缓发动车子,重新融进七夕的雨夜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