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大雨在凌晨时分彻底停歇,城市被雨水冲刷得干净透亮。
周一清晨,写字楼底下人来人往,通勤的人群步履匆匆。苏知晚走进电梯的时候,指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脖颈。那条月亮吊坠的银项链,她没有戴,礼盒被安安静静收在自家床头柜的抽屉深处。
她清楚,收下礼物,不代表和解,过往的裂痕不会凭借一条项链就轻易抹平。
踏进办公区,已经有不少同事就位。温柚看见她,立刻快步凑过来,压低声音。
“七夕那天你最后怎么回的家?雨下得那么恐怖,我一直担心你。”温柚手肘轻轻碰了碰她,“我昨天晚上刷朋友圈,看见江屹发了那束香槟玫瑰的照片,好多人都在调侃你们两个。”
苏知晚打开电脑,指尖顿了顿。
“陆砚辞送我回来的。”
温柚眼睛猛地睁大,一脸惊讶:“陆砚辞?你们两个单独待一晚上?没发生什么吧?”
“就是顺路送我回小区,别的什么都没有。”苏知晚淡淡解释,不想过多谈论昨夜雨夜的种种,“项目上周的文档我整理好了,等会儿要交给周经理。”
正说着,陆砚辞从走廊尽头走过来。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神色一如往日的冷静克制,仿佛七夕夜里那番剖白,只是雨夜滋生出来的一场幻觉。
他目光扫过苏知晚的脖颈,没有看见预想之中的月亮项链,眼底极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转瞬便掩饰过去。
“早。”陆砚辞开口,声音和平常没有两样。
“早。”苏知晚回应,目光避开他的视线,低头点开电脑里的项目文件夹。
没过多久,江屹也到了工位。他路过苏知晚桌边,朝她温和一笑。
“周末休息得还好吗?那天的花,希望没有给你造成困扰。”
“没事,谢谢你。”苏知晚礼貌回应。
这一幕恰好落在旁边几个同事眼里,私下已经悄悄有了闲话。
午休的时候,茶水间。两个女同事接热水,聊天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
“你们发现没,知晚现在处境有点微妙,江屹明显对她有意思,陆总那边,态度又模模糊糊的。”
“毕竟以前有过一段,旧情哪有那么容易彻底断掉。一边是新的示好,一边是放不下的过去,换谁都难选。”
“不过工作上还是要分清,别把私人感情带到项目里,免得后面闹出麻烦。”
苏知晚拿着水杯站在门外,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听进耳朵。她轻轻攥紧水杯把手,转身离开,没有走进茶水间。
下午两点,项目组召开例会。
会议室里坐满项目成员,周经理坐在主位,翻开手里的项目进度表。
“上一轮甲方反馈不错,不过还有一部分细节需要二次打磨。”周经理抬眼,目光落在苏知晚和陆砚辞身上,“知晚,砚辞,你们两个继续对接这部分,下周要提交最终版本。江屹,你辅助提供数据支撑。”
“好。”陆砚辞应声。
苏知晚点了点头:“明白。”
会议进行途中,PPT出现一处逻辑漏洞。众人纷纷低头翻看资料,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这一块前期调研的数据,我这边有备份。”江屹翻开笔记本,快速把打印出来的数据页抽出来,递到苏知晚手边,“你参考一下。”
苏知晚伸手去接,同一时刻,陆砚辞也伸手想要把自己手里的资料推过来。两只手在空中无意相撞。
苏知晚像被烫到一般,飞快收回手。
小小的插曲,被坐在旁边的周经理看在眼里。他咳了一声,打破短暂的尴尬。
“抓紧时间,我们继续往下过。”
整场会议,苏知晚尽量保持专业冷静,只谈论工作内容,不看向陆砚辞的眼睛。可她能感受到,一道沉沉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会议结束,同事陆续走出会议室,陆砚辞留了下来。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窗外的云层层叠叠,室内光线偏暗。
“项链,为什么没有戴。”陆砚辞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点压抑。
苏知晚合上笔记本,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
“陆砚辞,我收下礼物,是尊重你那天雨夜的心意,不代表我已经原谅所有过去。”她一字一顿,“那条项链很美,但我不能戴着它来上班。一旦被同事看见,又会生出无数流言,搅乱所有人的工作。更重要的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一件首饰可以填平的。”
陆砚辞站在桌子对面,眉头微蹙。
“我明白。”他喉结轻轻滚动,“我没有逼迫你立刻接纳我的意思。只是……我以为,至少可以算作一个小小的开始。”
“开始需要两个人都跨过心里那道坎。”苏知晚的声音轻却坚定,“你的愧疚,我的伤痕,都还摆在那里。我们现在是同事,优先做好工作,是最合适的距离。”
“所以,七夕晚上说的那些话,你全部当作一场雨夜的情绪冲动?”陆砚辞往前半步,声音低沉。
“不全是冲动。”苏知晚摇了摇头,“我承认,听见你提起从前,我心里也动摇过。可是动摇不等于回头。我害怕重蹈覆辙,再经历一遍之前的痛苦。”
她不想再回到从前那种患得患失的日子。
陆砚辞沉默下来,会议室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良久,他缓缓点头。
“我懂你的顾虑。”他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疲惫,“我不会逼你。但苏知晚,我不会就此彻底后退。过去是我做错,我想慢慢弥补,不是要你马上给我答案,只是希望,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一点点证明。”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走出会议室。
空荡荡的会议室,只剩下苏知晚一个人。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下班之后,温柚拉着她去楼下街边小店吃晚饭。
热腾腾的米线冒着白雾,温柚扒拉着筷子,小心翼翼开口:“我看你今天状态不太好,是不是和陆砚辞谈崩了?”
“谈不上谈崩,只是把话说开了。”苏知晚搅动碗里的米线,“他不愿意彻底放下,可我不敢轻易往前迈步。”
“那江屹呢?”温柚问道,“江屹人很好,温柔体贴,没有那些过往的纠葛。”
“江屹很好。”苏知晚垂眸,“可感情不是对方足够好,就可以勉强自己。”
晚风拂过街边行道树,暮色漫上来。
回到家中,苏知晚走到卧室,打开床头柜抽屉。
黑色丝绒盒子静静躺在那里,月亮吊坠安安静静地躺着,泛出清冷柔和的微光。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银饰。
一边是旧人未散的执念,满身回忆与伤痕。
一边是崭新的善意,却没有心动的回响。
月亮悬在夜空,可横亘在她和陆砚辞之间的那道隔阂,依旧没有消散。
手机亮起,是陆砚辞发来的一条微信,简短的一行字:
【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只是希望,你不必刻意回避我。】
苏知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迟迟没有回。4
作者大大,不够看,已经蹲蹲下一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