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酒意翻涌旧时光

同学聚会的消息，是温柚转告她的。

温柚趴在苏知晚工位隔板上，晃着手机

苏知晚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高中同学聚会。

也就是说，陆砚辞也会去。

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温柚不乐意了

苏知晚没说话。

她不是不想见老同学。

她只是……不想见陆砚辞。

或者说，不敢在那样的场合见他。

当着那么多老同学的面，被问起当年的事，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得住。

温柚一眼就看穿了她。

苏知晚没否认，也没承认。

温柚怂恿她

苏知晚抿了抿唇。

想吗？

当然想。

可她更怕的是，自己看到他，会失控。

温柚继续劝

苏知晚愣了一下：

温柚点点头

苏知晚沉默了几秒。

有江屹在的话，也许……确实不会那么尴尬。

至少，她不用一个人面对陆砚辞。

温柚立刻笑了：

她后面说了什么，苏知晚没太听进去。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周六晚上的聚会。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周六晚上，苏知晚站在饭店包厢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推开门。

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闹哄哄的。看见她进来，大家都看了过来。

苏知晚笑了笑，一一打招呼。

温柚跟在她身后，熟稔地跟大家寒暄。

包厢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高中同班同学。苏知晚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陆砚辞。

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落。

班长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那位置，刚好在苏知晚的正对面。

陆砚辞走过去，坐下。

刚好和苏知晚隔了一张桌子，正对着。

苏知晚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她能感觉到，对面那道目光，时不时地会落在她身上。

每次被他看着，她就心跳加速，手足无措。

好在人多，大家七嘴八舌地聊天，倒也不至于太尴尬。

菜陆续上来了，大家边吃边聊，聊高中时候的趣事，聊现在的工作和生活。

苏知晚大多数时候都在听，偶尔附和一两句。

她不敢抬头，一抬头就会对上陆砚辞的目光。

班长忽然开口，举起酒杯

大家都举起酒杯，碰了碰。

苏知晚也端起面前的果汁，抿了一口。

张雨晴不乐意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是温柚的。

另一道……是陆砚辞的。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苏知晚，又看向陆砚辞，眼神里写满了八卦。

苏知晚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没想到，陆砚辞会开口。

而且，他还记得她胃不好。

陆砚辞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

他的表情有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淡淡地说：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可在座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来这里面的门道。

张雨晴眼睛都亮了，一副"我就知道有情况"的表情。

温柚挑了挑眉，看了看苏知晚，又看了看陆砚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苏知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端起果汁，又喝了一大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好在班长及时打圆场：

气氛这才又热闹起来。

可苏知晚的心跳，却久久不能平静。

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陆砚辞。

他正侧着头，跟旁边的男生说话，表情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苏知晚分明看到，他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也在紧张吗？

还是说，只是她想多了？

苏知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餐桌上。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她真的要失控了。

酒过三巡，大家都喝得有点多了，话也越来越多。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开始聊起当年班里的情侣。

一个男生喝得脸红扑扑的，大着舌头说

另一个女生接话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当年的事。

每说一件，苏知晚的脸就白一分。

这些事，她以为只有她自己记得。

原来，大家都记得。

原来，他们曾经那么好，好到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可最后，还是走散了。

苏知晚的眼眶有点发热。

她低下头，不让别人看到她的表情。

陆砚辞坐在对面，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记忆，此刻全都翻了上来，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他的知晚。

他曾经捧在手心里的姑娘。

现在就坐在他对面，却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

张雨晴又开口了，带着点酒意

这话一出，整个包厢又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苏知晚和陆砚辞之间来回打转。

苏知晚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为什么分手？

她也想知道。

当年她问过他，可他什么都没说，只说了一句"我们不合适"。

就这么五个字，结束了他们三年的感情。

苏知晚抬起头，看向陆砚辞。

她也想知道，当年到底是为什么。

陆砚辞迎上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答案。

陆砚辞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了。

江屹走了进来。

他笑着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苏知晚身上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班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江屹点点头，径直走到苏知晚身边的空位坐下。

那位置，本来是温柚的。

温柚很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给江屹腾了地方。

江屹坐下，侧过头看苏知晚，声音放得很柔

苏知晚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来，愣了一下，才摇摇头：

江屹笑了笑，伸手，似乎想碰她的脸。

苏知晚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江屹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自然地收了回去，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杯茶。

这一幕，落在对面陆砚辞的眼里。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坐在他旁边的男生都感觉到了，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陆砚辞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慌。

可再烧，也烧不掉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

江屹的出现，像是一根针，轻轻一扎，就把刚才那点微妙的气氛，扎得烟消云散。

大家又开始聊别的了，没人再提当年分手的事。

可苏知晚的心里，却沉甸甸的。

她刚才分明看到，陆砚辞的嘴唇动了。

他是不是……本来打算说什么的？

如果江屹没有来，他会不会告诉她，当年为什么分手？

苏知晚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心里，有那么一点点遗憾。

聚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多。

散场的时候，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江屹一直走在苏知晚身边，帮她挡着人群，细心地护着她。

走到饭店门口，江屹说。

江屹语气很坚持

苏知晚还想拒绝，温柚在旁边推了她一把。

她冲苏知晚挤了挤眼睛

说完，她就溜了。

苏知晚无奈，只好答应：

江屹笑了笑：

两人朝停车场走去。

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知晚回头，看见陆砚辞走了过来。

他喝了不少酒，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神还是清明的。

江屹先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陆砚辞"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苏知晚身上。

他对苏知晚说，语气不容置疑。

苏知晚愣住了。

江屹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陆砚辞看着江屹，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江屹挑了挑眉：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苏知晚站在中间，尴尬得不行。

这算什么？

两个男人，当着她的面，争着送她回家？

苏知晚连忙开口

说完，她就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可手机刚拿出来，就被陆砚辞拿走了。

苏知晚瞪大了眼睛。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坚定了

他不由分说，拉着苏知晚的手腕，就朝自己的车走去。

苏知晚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他的手很有力，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手腕发麻。

江屹追了上来，脸色不太好看

陆砚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他特意加重了"知晚"两个字。

像是在宣告主权。

江屹的脸色更沉了。

苏知晚站在中间，脸烫得厉害。

她从来没想过，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她压低声音，带着点恼意

陆砚辞低头看她。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脸颊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愠怒，又带着点无措。

像极了很多年前，被他惹生气了的样子。

陆砚辞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松开了手。

他的语气软了一点

苏知晚愣了一下。

有话跟她说？

什么话？

是关于当年的吗？

苏知晚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期待。

她想知道答案。

想了五年了。

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她回头，对江屹说：

江屹看着她，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

苏知晚点点头。

江屹又看了陆砚辞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苏知晚跟着陆砚辞上了车。

车里很安静。

陆砚辞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开车，只是静静地坐着。

苏知晚坐在副驾驶上，心跳得飞快。

她等着他开口。

等着他说，当年为什么分手。

可等了好半天，陆砚辞都没有说话。

苏知晚忍不住先开口了。

陆砚辞侧过头，看着她。

车厢里光线很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酒意

苏知晚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个。

陆砚辞沉默了几秒。

苏知晚更懵了。

那就好？

什么叫那就好？

她还想问什么，陆砚辞却已经转回头，发动了车子。

车缓缓驶入夜色里。

苏知晚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乱糟糟的。

她本来以为，今晚能得到答案。

可没想到，答案没等到，反倒更乱了。

陆砚辞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在意她和江屹在一起吗？

如果在意的话，当年为什么要分手？

苏知晚想不通。

车很快就到了小区门口。

陆砚辞停下车子。

苏知晚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陆砚辞忽然又叫住了她。

苏知晚回头看他。

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光。

苏知晚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

所以，当年的分手，是有隐情的吗？

苏知晚张了张嘴，想问清楚。

可陆砚辞却已经移开了视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苏知晚看着他，心里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化作了一个字。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

陆砚辞没有多停留，一脚油门，车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苏知晚站在小区门口，看着车远去的方向，站了很久。

晚风吹过来，带着夏末的凉意。

可她的脸，却烫得厉害。

陆砚辞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平静了五年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浪。

她不知道，这三个字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她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苏知晚拢了拢外套，转身走进小区。

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只是这一次，不再像之前那样孤单。

因为她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个人，和她一样，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