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咖啡杯沿的余温

第二天上午十点，苏知晚才到公司。

熬夜的后遗症很明显，头沉得厉害，眼睛也有些浮肿。她在卫生间用冷水拍了好半天脸，才勉强找回一点精神。

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刚好碰到温柚。

温柚凑过来，上下打量她。

苏知晚有气无力地说。

温柚瞪大了眼睛

苏知晚连忙拉住她：

温柚挑了挑眉：

苏知晚脸一热：

温柚笑得意味深长

苏知晚别开视线

她没说停电的事，也没说陆砚辞送她回家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太想让温柚知道这些。

温柚撇撇嘴。

苏知晚没接话，心里却想起了昨晚车里的那首《十年》，还有陆砚辞欲言又止的眼神。

进展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那颗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乱了。

两人一起走到办公区。刚坐下没多久，周经理就兴冲冲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

办公室里顿时一片欢呼。

周经理笑着摆摆手：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苏知晚也跟着笑了笑，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陆砚辞的方向。

他也刚好转过头，目光和她在空中相撞。

苏知晚心里一跳，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

可她分明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移开。

心跳有点快。

苏知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工作上。

中午，咖啡送到了。

江屹抱着一大袋咖啡走进来，一一分发。走到苏知晚工位的时候，他从袋子里拿出一杯拿铁，放在她桌上。

苏知晚愣了一下：

江屹笑了笑

苏知晚心里一暖：

江屹靠在她工位隔板上

苏知晚刚想回答，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陆砚辞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把文件放在苏知晚桌上，语气平淡。

陆砚辞"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拿铁，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江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江屹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

他压低声音

苏知晚愣了一下：

江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苏知晚有些犹豫。

她不是不知道江屹的意思。

这段时间，江屹对她的关心太过明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可她心里还装着另一个人，装得满满的，腾不出位置给别人。

这样接受江屹的好，对他不公平。

苏知晚委婉地拒绝

江屹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但也没勉强：

他说完就走了。

苏知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愧疚。

她拿起那杯拿铁，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到心里。

下午三点，苏知晚看完了文件，抱着文件夹去了陆砚辞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

看见她进来，他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先这样"，就挂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苏知晚把文件放在他桌上。

陆砚辞拿起文件，翻了翻。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翻页的时候动作干净利落。

苏知晚站在办公桌对面，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手上。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这双手会牵着她过马路，会帮她捋开额前的碎发，会在她冷的时候，把她的手揣进他的口袋里。

那时候她总说，他的手很暖，像小太阳一样。

可现在，这双手再也不会碰她了。

陆砚辞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知晚回过神，连忙收回视线，定了定神，开始说自己的想法。

陆砚辞认真听着，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

讨论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抬头看着她。

苏知晚愣了一下：

他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提。

苏知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陆砚辞沉默了几秒，伸手按了内线电话。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苏知晚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她喝咖啡的习惯？

是昨晚……注意到的吗？

陆砚辞头都没抬，继续看文件……

苏知晚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记得她胃不好？

还是说，只是随口一说？

她站在原地，看着办公桌对面那个低头看文件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很快，秘书端着咖啡进来了。

是一杯热拿铁，冒着淡淡的热气。

陆砚辞示意秘书放在苏知晚面前。

苏知晚端起咖啡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一直暖到了心底。

她轻轻喝了一口。

味道和她平时喝的，一模一样。

是巧合吗？

还是说，他其实……都记得？

苏知晚不敢深想。

她怕自己想多了，最后只会更失望。

两人继续讨论文件，气氛比之前缓和了不少。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一说话就带着针锋相对的意味。

讨论完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

苏知晚抱着文件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陆砚辞忽然又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陆砚辞坐在办公桌后面，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表情藏在光影里，看不太真切。

苏知晚愣住了。

谢她？

谢她什么？

谢她留下来加班？还是谢她……别的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问，陆砚辞就已经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电脑屏幕，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苏知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苏知晚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还握着那杯已经喝了大半的咖啡。

杯沿残留着她的体温，也残留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余温。

她忽然觉得，陆砚辞好像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冷漠。

可又好像，比她以为的，更难懂了。

下班的时候，温柚凑了过来。

苏知晚想了想，点点头：

她也不想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

两人一起走出公司大楼。

刚到门口，就看见江屹靠在车边，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见她们出来，江屹直起身，笑着挥了挥手。

温柚挑了挑眉，用胳膊肘碰了碰苏知晚，眼神里写着"有情况"。

苏知晚假装没看见。

温柚眼睛一亮：

苏知晚拉了拉她的胳膊，小声说：

温柚冲她挤了挤眼睛

苏知晚无奈，只好答应了。

三人正准备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知晚回头，看见陆砚辞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他显然也看见了他们，脚步顿了一下。

四目相对。

空气有瞬间的凝固。

江屹也注意到了陆砚辞，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苏知晚，又看向陆砚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主动打招呼

陆砚辞"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苏知晚身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开。

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江屹笑着说

他特意加重了"知晚"两个字，像是在宣告什么。

苏知晚皱了皱眉。

她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陆砚辞的眼神冷了几分。

他看向苏知晚，声音淡淡的：

又是工作。

苏知晚心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陆砚辞"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朝停车场的方向去了。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江屹一眼。

可苏知晚分明感觉到，他经过的时候，周身的气压低了好几个度。

温柚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苏知晚脸一热：

温柚挑挑眉

江屹在一旁笑了笑，没说话。

苏知晚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催促道：

三人朝江屹的车走去。

苏知晚走在最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停车场的方向，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了出来，经过她们身边的时候，车速似乎慢了半拍，然后又很快加速，消失在了车流里。

苏知晚收回目光，心里乱糟糟的。

她不知道陆砚辞到底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他们之间这样算什么。

明明说好了要保持距离，互不打扰。

可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偏离轨道？

晚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夏末的余温。

苏知晚拢了拢外套，跟着温柚和江屹上了车。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一盏盏亮了起来，像极了很多年前，她和陆砚辞一起看过的那场烟火。

绚烂，却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