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中央空调吹出微凉的风,敲击键盘的声响错落交织,构成工作日一成不变的背景音。
苏知晚刚整理好项目策划案,准备发送至工作群,身侧传来周经理的声音。

知晚,这份方案需要跨组对接,你和陆砚辞配合核对一下细节,明天上午就要提交给甲方。
指尖顿在鼠标左键上,苏知晚心头轻轻一沉。她抬眼,顺着周经理示意的方向望去。
陆砚辞坐在不远处工位,闻声合上笔记本电脑,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接到一次普通的工作安排,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周经理浑然不觉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笑着补充:

辛苦你们两位了,好好对接,别出纰漏。江屹,你有空也帮忙搭把手。
一旁的江屹放下手中水杯,了然地看了一眼苏知晚,轻声应道:

没问题周经理。
等周经理走远,工位周边几个同事不动声色侧目,隐约留意到这边微妙的氛围。大家或多或少听过传闻,知道新来的苏知晚和陆砚辞早前相识,只是没人敢随意议论。
苏知晚抱着文件夹走到陆砚辞办公桌旁,将打印好的策划轻轻放在桌面,尽量让语气维持职业化的平稳:
这是完整版方案,涉及你负责板块的数据,我标注出来了,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陆砚辞低头翻阅文件,指尖划过纸张,半晌才淡淡开口:

预算部分逻辑有漏洞,需要重新测算。
哪里?我可以现场核对。


不用急。
他抬眸看向她,目光淡漠

我晚点整理好修改意见发工作微信,公私分开,私下不必沟通。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层透明屏障,硬生生隔开所有多余交集。
苏知晚喉间发涩,勉强扯出笑意:
好,我等你的消息。

站在不远处的江屹目睹全程,等苏知晚转身回到工位,悄悄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

还好吗?要不我跟周经理说,看看能不能调换对接人选?
不用。

苏知晚摇摇头,低头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工作归工作,我可以应付。”

可你们这样天天碰面,太煎熬了。
江屹叹气

我看得出来,你还没有完全放下。
苏知晚没有回话。她何尝不清楚,自己依旧困在过去的回忆里。
年少时那场冲动删除好友的争执,无数次低头求和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她以为时间能够磨平一切,直到再次遇见陆砚辞才明白,心底的伤口从来没有真正愈合。
临近午休,办公室人群渐渐散去。大部分同事结伴下楼吃饭,只剩下零星几个人留守。
温柚发来微信询问她要不要一同外出,苏知晚回复暂时留在办公室,打算趁着安静重新核算方案预算。
茶水间,苏知晚接温水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砚辞推门走进来,打算拿一次性纸杯。狭小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沉默弥漫在空气里,最终还是苏知晚率先打破安静:
关于方案预算,如果你有想法,现在可以简单沟通。

陆砚辞拧开饮水机龙头,水流叮咚作响。

苏知晚
他侧过头,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工作对接仅限于工作群,我上次说得很清楚。
只是不想耽误项目进度。


进度我会负责。
他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你好像始终没有明白,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从来不止情绪错位。当年你一气之下删掉联系方式,事后反复挽回,在我眼里,不是一时赌气,是不计后果的消耗。
这句话精准戳中苏知晚埋藏许久的心结,鼻尖骤然发酸。
那时候我情绪失控,事后我道歉了无数次。

她声音微微发颤
我知道做错了,我一直在弥补。


弥补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陆砚辞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你一时冲动做出决定,而后又逼自己、逼我接纳你的后悔。你完成了自我救赎,可那些负面感受,我需要独自消化。旧账我过不去,也不想勉强自己释怀。
所以,永远没有和解的可能是吗?

苏知晚轻声问。
他沉默几秒,缓缓开口:

最好的结局,就是保持同事距离,互不打扰。不要再拉扯,对两个人都是解脱。
陆砚辞接完水,率先转身离开茶水间,没有再多停留片刻。
关上茶水间门的瞬间,苏知晚缓缓靠在冰冷墙壁上,手里玻璃杯的温水,怎么也暖不透发凉的指尖。
窗外城市楼宇林立,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她曾经以为足够真诚就能跨越所有隔阂,如今才看清,有些人之间横亘的裂痕一旦产生,任凭如何努力,都再也无法复原。
江屹刚好路过茶水间门口,看见她落寞的身影,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走开。他清楚,有些心结,旁人再怎么劝慰,终究只能靠她自己慢慢消化。
下午的工作依旧照常推进,苏知晚收起所有情绪,专注投入策划修改。
她和陆砚辞在办公区偶尔对视,皆是短暂一瞥,迅速移开视线,客气又疏离。
夕阳透过玻璃窗落进办公室,拉长桌椅的影子。
苏知晚望着屏幕上待修改的文稿,心底渐渐升起一个清晰的认知。
无休止的拉扯只会不断消耗自己。
或许陆砚辞说得没错,互不打扰,才是这段始于将就的感情,唯一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