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旧绪难避，人前分寸

会议室的喧闹散尽，一行人踩着午后的柔光折返办公区。

那场猝不及防的起哄，像一层薄薄的桎梏，牢牢缠在苏知晚身上。

方才全员打趣她和陆砚辞是“神仙老同学搭档”，周经理顺势敲定二人全权对接核心项目，满堂哄笑里，所有人都只当是职场无伤大雅的玩笑，唯独苏知晚心知肚明，她和陆砚辞的过往，从来经不起任何人调侃。

那是决裂过、拉黑过、彻底老死不相往来的曾经，根本算不上什么默契旧识。

回到工位，周遭同事迅速投入工作，键盘声此起彼伏，填满了整片办公区的空隙。苏知晚落座坐下，将手里的会议资料摊开，指尖落在纸面的字迹上，却半天无法集中心神。

她下意识抬眸，视线越过层层工位隔断，落在最前方靠窗的位置。

陆砚辞已经坐定。

男人身姿挺拔，一身干净的正装衬得眉眼愈发清冷凌厉。他仿佛彻底隔绝了方才会议室的所有动静，面上无半分波澜，低头整理项目台账，动作沉稳利落，全程没有朝她的方向望过一眼。

他太坦然了。

坦然到仿佛他们三年的爱恨纠葛、不告而别的分开、最后撕破脸的拉黑删除，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温柚快步落座，拉过椅子凑近苏知晚，压低声音，带着满满的后怕，眼神还警惕地扫了一圈四周

苏知晚指尖捏紧笔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力：

温柚皱紧眉，小声辩驳

苏知晚沉默着没有反驳。

她都懂。

职场从来没有巧合，只有层层算计与安排。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间，一道温和爽朗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江屹手里拿着一叠刚更新的项目分工细则，缓步走了过来，他是部门里人缘最好的老员工，性格通透温和，也是入职以来最照顾苏知晚的人。

他将两份崭新的分工表分别递到苏知晚和温柚手中，目光落在苏知晚略显紧绷的侧脸上，语气刻意放得轻松，化解她未散的尴尬。

温柚抬眼：

江屹笑了笑，目光坦荡，轻声宽慰苏知晚

这话真诚又体贴。

入职一年多，江屹始终这样恰到好处的照顾她，不越界、不刻意，却总能在她难堪窘迫的时候出面解围。

苏知晚心头微暖，抬眸轻声道谢：

江屹挑眉，半开玩笑道

一旁路过的同事小陈听到这话，忍不住凑过来搭腔：

几人的小声议论不大，却刚好能覆盖周边小片区域。

苏知晚听着众人对陆砚辞的评价，心里五味杂陈。

外人只看到他冷漠严苛、公事公办，却没人知道，曾经的陆砚辞，也曾温柔缱绻，也曾把所有偏爱都给过她。

物是人非，大抵如此。

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骤然插了进来。

陆砚辞不知何时结束了手头工作，抬眸看向这边，视线淡淡扫过聚在一起说话的几人，语气平稳，却带着极强的职场压迫感。

他目光最终落定在苏知晚身上，没有半分私人情绪，纯粹的工作口吻：

突如其来的工作对接，让瞬间安静下来。

江屹闻言微微顿了顿，下意识挡了半步，笑着打圆场：

陆砚辞眼神未变，语气依旧淡漠疏离，字字公办：

他完全不接任何人的缓和，直接敲定死线。

没有顾及她的尴尬，没有顾及方才众人的起哄，更没有半分老同学的情面。

温柚当即不忿，想开口替苏知晚辩解，却被苏知晚伸手轻轻按住。

她抬眼迎上陆砚辞清冷的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别扭，语气平静无波：

陆砚辞淡淡颔首，收回视线，冷声道：

这句话，彻底划死了所有私交的可能。

人前无旧情，无相识，无过往。

他们只是各司其职、需要高效配合的同事而已。

江屹看着陆砚辞不近人情的态度，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无奈，转头看向苏知晚，柔声安抚：

温柚也立刻附和：

苏知晚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摇头：

话音刚落，周经理拿着水杯从办公室走出来，径直走到几人身边，笑着开口：

他目光特意落在苏知晚和陆砚辞身上，语重心长道：

陆砚辞微微垂眸，应声：

全程平淡克制，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知晚也只能跟着点头：

周经理满意点头，又随口叮嘱了江屹两句辅助工作的细节，才转身离开。

等人走后，办公区再次恢复忙碌。

江屹看着苏知晚强装镇定的模样，压低声音轻叹：

温柚愤愤不平：

苏知晚低头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分工表，喉间一片涩然。

她何尝不清楚。

陆砚辞不是不懂变通，他只是不愿对她变通。

他在用最体面、最公事公办的方式，和她彻底划清界限，昭告所有人，他们之间干干净净，毫无瓜葛。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明明是暖光，落在苏知晚身上，却只剩刺骨的凉。

重逢之后的每一次交集，都在一遍遍提醒她——

从前那个偏爱她的少年，真的彻底消失在岁月里了。

眼前这个清冷疏离的职场上司，是她此生再也无法靠近的旧人。

而这场避无可避的职场捆绑，不过是让她反复直面，这场早已落幕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