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

这周二的第二节课是新生们的开学第一节课。所有的新生都会去到一个大教室里面上这节课。

去往这个教室需要步行穿过一个长长的走廊。陈默一行人慢慢的在走廊里面走着。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历届毕业生的照片，就像是前世学校里面挂的科学大拿一样。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一共摆着而是几张。

陈默边走边看，在正面的照片下面还标注着她们名字和战斗事迹。

但每张照片右下角都有一行小字，不是印上去的，是写完又擦、擦完又写、最后留下一层层铅笔灰。

陈默选了一幅凑近，想要看清那照片底下的小字："已回收。碎片归入档案室E-7架。"

‘这可真是一个高危职业。’

苏晚清走在他前面。她并没有选择看墙上的照片，眼睛一直盯着教室门口，似乎是怕看到什么一样。

但她的右手在经过某张照片的时候抽了抽。

陈默注意到了，但他什么也没问，个人隐私吗，要尊重。

教室比想象中的要矮，不是那种阶梯式的，就是单纯的大。

‘一点也不懂建筑学，万一有人近视怎么办。’

教室的天花板是深灰色的矿棉板，上面嵌着几盏日光灯。

日光灯只有最前面那一排是亮的，后面的两排灭了。

灭掉的灯管头上有一圈焦黑，一看就是有人在这间教室里朝着天花板开了星辉冲击。

‘有哥当年在教室踢世界杯的风范，以窗户为球门，玻璃为守门员。就是这个守门员身体素质不行，害我老子来学校交200医疗费。’陈默心想。

那个开学第一天就轰天花板的学生后来被人写在了教室最后一排的课桌上。课桌上歪歪扭扭刻着四个字："天花板姐"。

陈默靠近教室的时候，教室里还有一些嘈杂。

但是陈默一到教室的门口，发现声音逐渐小了起来，从一开始的嘈杂变成了窃窃私语。

陈默站在门口，沉默了两秒。

他低头看了一眼门牌。

「污染学基础·中等科一年级」。

没走错。

“你说他会不会是ts，然后骗了彗星才能变身。”一位女子和旁边的同学说道。

“啊，你说什么？”

“我说他会不会是ts。”

“额，没听清。”

“她说我可能是ts才能骗过彗星变身魔法少女的。”陈默走到她们身旁说道，“哥们不是哦，哥们是纯爷们哦。”

本来两人还有些动作，但是她们听到陈默的声音之后，就仿佛时停动漫的女主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在陈默后面的苏晚清努力压制着微微抽动的嘴角。

就在整个教室都陷入一股奇怪的氛围的时候。

江小茶解了围，她坐在第三排朝陈默用力挥手：“这里这里！旁边正好还有几个空位呢。”

“你不是学姐吗？还上什么开学第一课？”陈默看到唐诗一脸好奇的问道。

唐诗坐在江小茶旁边，耳机挂在脖子上，手里拿着一包还没拆的吸管糖，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去年接到通知书因为一点意外没来，就和你们一起当新生咯。”

顾灼也和她们坐在了一起。

她和陈默一行人在昨天就已经见过面了。

她有一头很显眼的红棕色短发，发尾像被火燎过一样微微翘着，校服外套没好好穿，只搭在肩上，胸口的C级徽章亮得有点刺眼。

陈默来到了江小茶旁边的空位置坐下。

苏晚清就顺势坐在了他旁边。

江小茶把一本崭新的课本推给他，封面写着《污染学基础：从心象到恶坠》，“这是刚刚发的教科书，我替你们都领过来了。”

陈默翻开第一页。

第一行字就很不吉利。

「每一位魔法少女，都应当理解自己的终点。」

不是哥们，你还不如起个未入学，先入土的书名呢。

这学校教务处是不是跟学生有仇，第一节课就来诅咒我们了。

上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门被推开。

一位穿着学院教师用的深灰色制服，袖口扣得很整齐，手里端着那个印着「保持冷静」的马克杯的女人，走了进来。

”上课。“

短短两个字就让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变得安静了下来。

她先是把杯子放在了讲台上，然后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姓名。

“各位同学，早上好。我叫夏婉晴，是你们的污染课老师，今天就由我来给大家上开学第一课。”

教室里稀稀拉拉地响起回应。

“夏老师好。”

“今天是你们进入碎星学院后的第一节课。而学院为什么安排我来给大家上课，有没有人知道。”夏晚晴拿起粉笔，先是在黑板上写下来了两个字。

”你说。“夏老师点了一个主动举手的学生。

”因为只要是魔法少女，就会有污染，学院是想要我们了解污染。“那位学生说道。

“是的，因为未知是恐惧的资粮，而恐惧就是污染最喜欢的东西。通常我们认为污染是魔法少女力量的代价阿，灾厄的残留阿，是我们心灵的阴影面。”

她转过身。

“这些说法呢其实都对，但是也都不是很准确。”

陈默举手。

夏晚晴看向他：“陈默同学。”

“老师，我能不能申请第一节课先讲点阳间的东西？比如食堂红烧肉分布规律，或者男款战斗服保养指南。”

教室里有人笑出声。

夏晚晴也笑了笑：“可以。等大家污染都稳定恢复的时候，我会考虑。”

陈默把手放下。

“那没事了，您继续。”

夏晚晴按下讲台上的按钮。

黑板旁边的投影亮起。

画面里是一枚透明的星辉徽章，金色光线在里面缓慢流动。

“众所周知魔法少女的力量来自科诺彗星，而我们体现在现实社会的能量，不过是彗星碎片通过我们的内心在现实中的具体映射。所有的彗星碎片都是一样的没有属性，但是一旦它通过我们的内心来映射现实就会被我们的心感染。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的来源都是一样，但是能力各不相同，即使你同属治疗系，也会有属于自己的能力，因为世界上不存在一模一样的人，也就没有一模一样的心了”

‘哒哒哒’夏老师按动遥控器按钮，ppt的画面随之切换：一个小女孩站在废墟里，怀里抱着破损的玩具熊。

“当面临同一种危机的时候，每个人的回答也全然不同。有人想守护。”

画面里转换，一张金色盾牌展开。

“有人想要反击。”

画面转换，一道光束贯穿灾兽。

“有人想要治愈所有。”

画面切换，藤蔓从血泊中生长，托起伤员。

江小茶下意识挺直了背。

夏晚晴停顿了一下。

“但问题是，人是有着复杂情绪的，还有不少负面的。”

教室里的笑声彻底没了。

“你七岁时想保护所有人，但当你十七岁时，你可能只想保护一个人。你今天说绝不后退，明天就可能因为恐惧想逃。你以为自己是英雄，可当你发现英雄没有工资、没有假期、没有人理解，甚至连哭都不能哭的时候，你的心象就会开始开裂。”

她在黑板上“污染”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污染不是外来的。”她说。“污染也是你内心的映射。有些魔法少女会认为她们的力量是外求的，是彗星给与她的其实也不尽然，如果说彗星不需要就能干涉现实，那还要你，还要魔法少女干嘛呢？所有我们的力量是内求的，当你的心象达到一定程度就能将映射到现实的力量变强。”

陈默原本还在葛优瘫着听课，听到这里，逐渐坐了起来，好好听讲了起来。

苏晚清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她的右手放在课桌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徽章边缘。

“所有的能量都不是无穷无尽的，所有能量的转化目前来说都不能够做到没有损耗，所有心象也是会耗尽的，目前学界还有一种猜测，就是污染其实就是负面的心象，它们相互蚕食，当心象占绝对优势的时候是魔法少女，但当污染完全蚕食的时候，就会发生恶坠。”夏晚晴从自己背过来的包中掏出来了一个透明盒子。

在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暗红色的小晶片。

“这是一枚低活性污染残片，目前已经经过七重封装，不会伤害到你们的。”

陈默本能地往后仰了一点。

“老师，你这话听起来就像恐怖片里那个说‘放心，怪物已经死了’的科研人员。”

夏晚晴点头：“所以你坐近一点。”

“？”

“你污染值为零，是最适合观察反应的人。”

“不是，老师，我觉得做实验应该讲究自愿原则。”

“学院不是白给你发特招生补助，你可是拿了学院的钱的。”

“我突然感觉为教育事业献身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然后夏晚晴就打开了盒子。

那枚暗红色晶片暴露在空气里的瞬间，教室里的温度感觉像是低了一点。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冷，而是一种压抑的情绪一样。

‘污染其实是x压抑了？难怪我从来不会被污染，哥们黄金飞行员，怕个蛋的压抑啊，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就没有起飞解决不了的压抑。’

陈默听见有人呼吸乱了一拍。

苏晚清的徽章微微亮了一下。

顾灼肩上的校服滑落，她伸手按住桌面，眼神变得锐利。

江小茶抱紧了课本，小声说：“好难受。”

夏晚晴没有立刻收起晶片。

“记住这种感觉。”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以后你们在战场上，可能会在十倍、百倍的污染里战斗。那时候不会有老师提醒你们闭眼，也不会有人暂停考试。”

晶片忽然亮了一下。

教室最后一排，一个女生猛地站了起来。

她胸口的徽章从金色变成了浅红。

“我不要去外勤。”

她声音发颤。

“我不要死在外面。”

所有人都看向她。

夏晚晴没有动。

陈默却注意到，她的手指已经按在了讲台下方的警报按钮上。

“这是残片引起的短暂共鸣。”夏晚晴说。

陈默站了起来，绕过两排课桌，走到那个女生面前。

女生的眼眶红得厉害，徽章的浅红色还在加深。

陈默蹲下来，看着她。

“同学，你叫什么？”

“林……林苑。”

“林苑同学。”陈默认真点头，“你刚才说不想死在外面。”

林苑咬着嘴唇，眼泪掉了下来。

“嗯。”

“这不是挺正常的吗？”陈默说，“我也不想死。但是这都是自然规律，谁又能够不死呢？”

林苑愣住了。

陈默继续说：“害怕不是恶坠，想活着也不是丢人，你要是真不怕死，那才吓人。谁家正常人开学第一天就想死啊，太卷了，建议取消评优资格。”

教室里有人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林苑胸口徽章的红色停住了。

陈默伸出手，掌心浮起一点很淡的白光。

“来，深呼吸。别听那破晶片瞎逼逼。”

夏晚晴看着他，眼神微微一动。

“你不是不想去战场。”陈默说，“你只是想有人告诉你，害怕的时候也能被救。”

白光落在林苑的徽章上。

浅红一点点褪去。

林苑低着头，肩膀慢慢松下来。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窗外的风声。

夏晚晴合上透明盒子。

污染残片被重新封住。

“很好。”

她看着全班。

“这就是今天的第一课。”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第二行字。

「污染不会凭空消失。但当你的心象浮现它就会潜藏下去」

下课铃还没响。

但所有人都知道，碎星学院的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