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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友

魔法少女救助指南

苏晚清开门的时候她的舍友顾灼已经在房间里了。

她们简单的相互认识了一下。

星河楼207这是双人间宿舍。两张床、两张书桌、两个衣柜。不大的房间。

比陈默第一天给苏晚清倒水烧饭的那个客厅小了一圈。但每个角落都被学院保洁擦过,衣柜边缘的合页上没有锈迹,窗台的瓷砖缝里没有积灰。

顾灼正在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往外拿。她的动作非常有序,先开左边的箱子。左边箱子里的东西分三层:底层是日常衣物,中层是制式训练服和护具,最上面那层是一张照片。

照片被放进一个透明的硬质相框里。相框没有底座,不能立在桌上。但顾灼把它放在了床头。相框跟床板之间的夹角,她用一支笔抵住了相框的背面,让它刚好可以对着自己的枕头。

苏晚清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个动作。

顾灼没有回头。她的银发从肩头垂下来,遮住了照片的正面。但苏晚清的光线找了一个她的头发挡不住的角,樱花树下。两个女孩。大的应该是顾灼,扎着一个非常复杂的高马尾,发尾分成三股,每股都编了不同的辫子。小一点的那个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膀上,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线。嘴巴咧开的弧度刚好露出右边缺了一颗牙。门牙。还没长出来。

大的那个在照片里的表情跟现在一模一样。

苏晚清把自己的行李放在另一张床上。从书包里面抽出来半截魔法杖。杖身从中间裂开,裂口不是整齐的断面,是那种被从里面往外顶着炸开的放射状裂纹。她把魔法杖立在床和墙的夹角里。角度刚好让裂纹最密的那一面朝着墙。朝着自己的那一面是光滑的。

然后她开始铺床单。

两个人各自收拾了大概十分钟。顾灼把最后一件训练服从箱子里拿出来。训练服的袖口上绣着一个编号——#489。苏晚清看见那个编号的时候手停了一拍。只有一拍。然后继续叠衣服。

顾灼没有解释那个编号是谁的。

熄灯。

黑暗里。两张床。两个枕头。一个对着墙看裂纹。一个对着樱花树下缺牙妹妹。

“你右肩的贯穿伤。”顾灼突然在黑暗里开口,“是C级灾兽打的吧。”

苏晚清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被说中了,是因为顾灼的声音没有语调,像是一个人在朗读一份检验报告。

“你怎么知道。”

“伤口的愈合纹路。愈疗系的光愈会在皮下留一层淡金薄膜,我见过很多次。”顾灼在黑暗里翻了一个身。

她的床单不比陈默那张更平整。她翻身的频率很高,说明这张床上的人每天晚上要换很多次姿势才能找到一个可以闭眼不梦的角度。

“我姐姐以前也被人用光愈救过。“这句话跟前面那句话的语调一模一样。

黑暗里沉默了很久。

”她后来呢。“苏晚清问。

”被回收了。”

苏晚清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说什么都会好的。她只是在黑暗里把自己的右肩从被子里挪了出来——让空调冷气无差别地打在那道疤上。伤疤吹冷风会痛——不是刺痛,是那种深层的、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酸痛。但痛在上面的时候她反而睡得着。不痛的时候脑子里会重播噬星种的牙齿离她右肩一开始只有三毫米的那个瞬间。

“我姐姐也是被回收的。”苏晚清说。

顾灼在黑暗里翻了个身。这次她没有继续问。但也没有睡。

两个人在同一间屋子里醒着。醒着不是说话,醒着是呼吸。呼吸节奏在两个枕头之间慢慢地变成了一样的频率。不是因为她们想一样——是带旧东西的人入睡之前呼吸都会变浅。浅到跟房间里的另一个人的呼吸刚好对上。像两个同时落水的表。1

段评

这细节看得我好戳心啊

星河楼304,江小茶和唐诗的宿舍。

“要不是我之前的舍友出了意外退学了,我们也当不成舍友。”唐诗说道。

江小茶把薯片袋子从包里抽出来,然后撕了开来。包装袋在空中回荡着「酥脆」的声音。

然后江小茶把薯片袋子塞在了枕头下面。

“——你。“

"嗯?"

"怎么把它放床上?"

”一会还要吃的。放枕头下面方便。”

“那——为什么不用夹子夹一下袋口。”

“懒得。反正今晚就吃完。”

江小茶打开保温杯倒了一杯盖给唐诗递了过去。唐诗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是银耳熬很久之后自己化出来的那种胶质感,从舌尖滑到喉咙,喉咙会不由自主地多咽一下。唐诗咽了两下。

"你妈真是个手艺人。"

"她只是诊所护士。不是手艺人的。"江小茶认真地说。

唐诗没有说话。她看着江小茶把保温杯盖子收回去,盖子边缘搭下来一条银耳丝的残余,江小茶拿纸巾擦掉了。

擦完之后纸巾叠了两道才丢进垃圾桶。她每天在愈疗室处理的大大小小的急救物品都要折叠分类,手套一套、棉片一叠、镊子一把。叠两道是棉片的分类标准,她把纸巾也当棉片了。

"你那个愈疗包重不重啊。"唐诗问。

"不重。比之前那个轻多了。那个提手太细,拎久了勒手。这个是自己缝的提手。"她指了指愈疗包上的帆布提手。缝线有一段歪了两毫米,拆过重缝。

吃完之后江小茶从医药箱旁边拿出一个小本子。是她们愈疗系发的污染转移记录本,里面每一页都是表格。今天还没有转移过任何人,表格是空的。她在备注栏写了一行字。字迹比唐诗想象中更端正。

"你在记什么。"

"薯片蒜香味好吃。"她写得很认真。

"这也要记?!"

唐诗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松了一下。江小茶低着头写字没看到。

江小茶在备注栏那行字的旁边多写了一行。字更小了,是用铅笔写的,字迹出乎意料地轻。

"开学第一天·室友人很好。薯片好吃。明天多带一杯银耳汤给她喝。"

阿芷用丝线把最后一件行李运到了宿舍。然后打开门,把箱子推进去。箱子轮子在木地板上滚出一声沉闷的长音。然后她走出来,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宿管。

阿芷没有关门。她把那只缺了一只耳朵的灰猫布偶放在窗台上,布偶面朝着窗外。

她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大概三秒。然后伸出手,把灰猫的左耳,完好的那只,往内侧折了一下。

灰猫变成了没有耳朵的猫。

然后她关了窗。拉上窗帘。窗帘是遮光款——拉上之后宿舍陷入完全的黑暗。阿芷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她没有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