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污染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面居然还是一片安静。这在碎星学院是一件很稀奇的事。

按照唐诗的说法，碎星学院的学生下课一般只有三种状态。

第一种，冲向食堂。

第二种，冲向训练场。

第三种，冲向医务室。

总之都是冲。

但今天大家都没动。

二十几双眼睛在陈默和林苑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又整齐地落到陈默身上。

陈默被看得有点发毛。

“不是。”他往后靠了靠，“各位同学，我知道我刚才帅得很突然，但你们也不用这样。本人虽然暂时不接受粉丝见面会，但是如果你要花钱的话，我也不是不行，签名五块，合照十块，握手另算。”

“你刚才那个，是净化吗？”

顾灼第一个开口。

她站在窗边，校服外套依旧挂在肩上，像一面随时要烧起来的小旗。她盯着陈默的手，十分好奇。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那点白光已经消失了。

掌心干干净净，只剩一道之前缝针后留下的淡红色疤。

【经过系统调整现已将净化技能升级，对于轻微污染不算在技能cd中。】

“可能是吧。”陈默关闭系统面板，然后说道，“也可能是我这个人一生正气，那些污染看见我就被我吓跑了。”

苏晚清从旁边走过来，把课本往他桌上一拍。

“少说两句。”

“你看，又开始打压同桌的才华。”陈默痛心疾首，“苏晚清同学，你这样是不利于班级文艺事业发展的。”

苏晚清没理他，而是看向了林苑。

林苑还坐在最后一排，眼眶红红的，有点愣神似乎是没缓过来，胸口徽章已经恢复成金色，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低着头瘫软在座位上。

江小茶见状职业病犯了连忙跑了过去，蹲在座位旁边的过道上，小声问：“你还好吗？有没有头晕？”

“好多了同学，谢谢你的关心，”林苑说道。

江小茶从书包里翻出一小包糖，递给她：“吃一颗吧。污染共鸣以后容易低血糖。虽然这个理论上没有医学依据，但是我每次害怕的时候吃糖都会好一点。”

林苑接过糖，声音很轻：“谢谢，我叫林苑。”

“没事没事，我叫江小茶医疗系的。”江小茶笑起来，头顶仿佛有看不见的小芽晃了晃，“我们以后都是同学了。”

陈默则趁机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观察着：“这糖真是又大又白。”

夏晚晴就从讲台旁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那枚重新封好的污染残片。

透明盒子上多了一层白色封条，封条上有细密的星辉纹路，像蛛网一样缠绕着盒身。

“陈默同学。”

陈默立刻坐直。

“老师，我刚才完全是见义勇为，属于优秀学生先进事迹，不用把我放入感动校园十大人物的评选的。就让学校要给我颁个奖吧，我个人建议奖品可以朴素一点，食堂饭卡终身免费就行。”

夏晚晴看着他。

“下午三点，到心理评估科来一趟。”

“老师，我这刚立功就要审问我啊？”

“不是审问。”夏晚晴说，“是记录。”

“记录什么？”

夏晚晴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左手。

陈默下意识把手收进袖子里。

他左手手背上的那道浅浅竖线，刚才在白光亮起时好像热了一下。

很短。

短到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夏晚晴没有拆穿他的动作，只是平静说道：“记录下你的一身正气到底有多正气。”

“能不去吗？”

“可以。”

陈默一喜。

夏晚晴接着说：“那我会申请把你调入重点观察名单。每天早晚各一次评估，外加睡眠监测。”

“下午三点是吧。”陈默严肃点头，“我这个人最喜欢配合老师工作了。”

夏晚晴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马克杯离开教室。

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全班抬头。

“今天这节课的内容，不允许发到校内论坛。”

她说完，推门走了。

教室安静了一秒。

唐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校内论坛首页已经飘出了一个红色热帖。

【爆】中等科一班开学第一课，男特招生疑似当场奶人。

唐诗沉默了。

陈默凑过去看了一眼。

“奶人是什么意思？这个用词很不严谨。我关爱同学心理健康懂不懂？虽然大家都是辅助位，但我的职业尊严也是尊严。”

苏晚清拿出自己的手机。

第二个帖子也飘了上来。

【热】他真的不是隐藏S级吗？污染值0%的男人出现了。

第三个帖子紧随其后。

【投票】男特招生到底算不算魔法少女？

选项一：算，尊重彗星安排。

选项二：不算，他是魔法少男。

选项三：建议成立新分类。

选项四：我不关心，我只想知道他有没有对象。

苏晚清的视线停在第四个选项上。

投票人数最多。

她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在桌上。

陈默也看到了，顿时露出沉痛表情：“谣言害人啊。什么叫有没有对象，这不是破坏我清清白白的校园生活吗？”

顾灼冷笑：“你还有清白？”

“这位红毛同学。”陈默转头，“我们虽然只有短短的两次见面，你就对我人格进行如此精准的判断，不得不说你很有眼光。”

顾灼额角跳了一下。

苏晚清把陈默的书包拎起来，塞进他怀里。

“吃饭。”

“哦。”

一听吃饭，陈默顿时站了起来。

唐诗已经冲到门口。

“快点快点，今天食堂一楼有红烧肉，二楼有炸鸡排，三楼窗口据说上新了奶油蘑菇汤。但是根据我三年抢饭经验，红烧肉十五分钟内售罄，炸鸡排二十分钟，奶油蘑菇汤不重要，那个东西看起来像炼金失败产物。”

江小茶扶着林苑走在后面。

顾灼本来不打算跟他们一起，走到门口时却被唐诗一把拽住。

“新同学要熟悉校园，别装高冷了。你早上是不是没吃饭？我听见你肚子响了。”

顾灼脸色一僵。

“你听错了。”

“感应系不会听错。”

“那是徽章震动。”

“徽章震动在胸口，你肚子在下面。”

顾灼深吸一口气。

陈默小声对苏晚清说：“这个学校的人才含量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苏晚清看他一眼：“那你绝对是含量最高的那个。”

食堂距离星河楼不远。

路上是一条铺着浅灰色石板的小道，两旁种着银叶树。树叶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风一吹，整条路都像落了一层碎星。

如果忽略道路尽头训练场上传来的爆炸声，这地方甚至有点像普通贵族学校。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屏障。

淡蓝色弧光覆盖在城市上空，像一只巨大的碗。

碗外面是没有活物的世界。

碗里面，少女们背着书包讨论红烧肉和污染值。

这个世界的割裂感有时候强得离谱。

食堂门口排了长队。

陈默刚走进去，原本排队的人又开始回头看他。

这次比教室里更夸张。

毕竟教室里只有一个班。

食堂里有半个学院。

“就是他？”

“男特招生？”

“看起来很普通啊。”

“普通？你污染值零一个试试？”

“他真的会净化吗？”

“听说他摸一下徽章就能把污染压下去。”

“真的假的？那岂不是移动医疗站？”

“我听说他是夏医生亲自点名观察对象。”

“那完了，被夏医生看上的人都挺惨的。”

陈默听着周围窃窃私语，忍不住挺直了腰。

“怎么办。”他小声说，“突然有种明星出街的感觉。”

苏晚清：“那你要不要给她们表演一个当场摔跤？”

“那不行，我偶像包袱很重。”

话音刚落，唐诗突然回头：“跑！”

陈默还没反应过来，唐诗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一楼三号窗口。

窗口上方挂着牌子。

今日限定：红烧肉。

人群瞬间动了。

顾灼也动了。

她肩上的校服外套被风掀起，整个人像一团火，从队伍缝隙里切了过去。

江小茶拉着林苑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前面的人越跑越快。

陈默震惊：“不是，吃个饭还要竞速？”

苏晚清已经往前走了。

“碎星学院第一条生存法则。”

“什么？”

“想吃好的，就别要脸。”

说完，她也加快了脚步。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沉默半秒。

然后拔腿就跑。

“红烧肉！我来了！”

五分钟后。

陈默端着餐盘坐到角落位置，盘子里只有两块红烧肉。

其中一块还是唐诗施舍给他的。

唐诗面前堆着六块。

顾灼面前四块。

苏晚清三块。

江小茶两块半。

那半块是她分给林苑的时候不小心切歪了。

陈默看着自己的盘子，悲从中来。

“这就是学院生活吗？太残酷了。比战场还残酷。”

唐诗咬着吸管，笑眯眯地说：“习惯就好。以后你可以开发一个净化污染换红烧肉业务，保你成为食堂硬通货。”

江小茶认真点头：“陈默前辈的话，应该真的会有人排队。”

顾灼夹起一块红烧肉：“我不会。”

陈默看她：“你污染值多少？”

“百分之十八。”

“等你到八十的时候再说这话。”

顾灼筷子停了一下。

苏晚清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也意识到自己这句玩笑有点过线。

魔法少女之间很少拿污染值开玩笑。

因为那不是成绩。

那是倒计时。

顾灼倒没有生气，只是把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咽下去后才说：“到八十之前，我会升到B级。”

她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说下午会下雨。

陈默看着她。

“难道等级升到B级污染就不会涨了？”

“也会。”顾灼说，“但B级就能接更多的任务，任务的贡献点也更丰厚，这样就能买抑制剂了。”

“听起来就像用加班的钱买止痛药然后再来加班？”

“好像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我们好惨阿。”唐诗连忙扒了两口饭，呜呜，舒服了，“碎星学院要教的第一件事是怎么能让我们活下去。第二件事是，如果恶坠了那就接受被回收的命运吧。”

江小茶低下了头，突然感觉手里的大米饭也不是很香了，她赶紧吃了两口又去添了一碗饭。

林苑坐在旁边听着听着脸色又变得发白。

陈默忽然觉得嘴里的红烧肉没那么香了。苏晚清把自己盘子里一块肉夹给他。

“感谢女神的投喂。是不是担心我吃不饱啊？”

“这么多饭还堵不住你的嘴。”苏晚清说。

陈默看着碗里的肉，顿时开心得不行。

“清清，你这不是堵我的嘴，你这是给我的心开了一张嘴啊，知道我爱你在我心口难开。”

“你再说我夹回来了。”

陈默立刻把肉塞进嘴里。

顾灼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真不是情侣？”

苏晚清：“不是。”

陈默：“是的。”

众人闻到了八卦的味道，都暂时停止了吃饭的速度，将注意力分散了过来

苏晚清在饭桌下面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陈默面不改色，眼角却抽了一下。

'芜湖，女神又奖励我了'

就在这时，食堂的广播响了：

“请一年级全体新生，于下午一点三十分前往第三训练场集合。”

“进行入学适应性测试。”

“测试内容：污染环境下小队协同作战。”

陈默嘴里的红烧肉突然不香了：“不是吧上午才上完第一课吗？下午就考试？这入学考不放在上课前面考啊？”

唐诗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欢迎来到碎星学院。”

顾灼站起来，端起餐盘。

她路过苏晚清身边时停了一下。

“下午一组？”

苏晚清抬头：“可以。”

顾灼又看向陈默。

“你也来。”

陈默指了指自己。

“我？我负责什么？赛前心理疏导还是中场脱口秀？”

顾灼露出一个很浅的笑：“负责证明你不是只有一张嘴有用。”

陈默看向苏晚清：“她刚刚是不是在挑衅我？”

苏晚清喝了口汤：“是。”

“那你怎么不帮我骂回去啊？布鲁斯给我狠狠的撕咬她。”

“滚吧，谁是布鲁斯啊，一听就是一条狗的名字。”

“可是布鲁斯可是我最好的朋友....”陈默一脸回忆往昔的样子。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说我是疯狗呢“

”那年是我的8岁我没有保护好它，在我们村里被狗肉贩子给当着我的面抢走了，我一直追着那辆摩托却怎么也追不上。“

”合着不还是狗吗，话说我也蛮好奇你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陈默怔了一下，窗外的阳光从食堂高大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苏晚清的侧脸上。

陈默忽然就看笑了。

“那下午我就来让你们见识一下，魔法少女真正的主理人来了，你就看我如何用人格魅力征服全场吧，我只能说你要学的还很多。”

“...............”

吃完饭众人回到宿舍休息了一会儿。

——————————

陈默一行人来到第三训练场外，陈默感觉回到了罗马时代，这是一座半埋在地下的圆形竞技场。

银白色金属墙壁环绕着四周，顶部覆盖着半透明防护穹顶。穹顶之外能看见城市屏障的淡蓝色弧光，两层光幕叠在一起，就像是两片不同颜色的天空。

而在训练场的中央，是一片正在缓慢生成出来的模拟街区。

各个场景开始出现:废弃公交站，倒塌路灯，破损商铺，裂开的柏油路。

他站在入口处，手指轻轻碰了碰左手手背。

那道竖线又开始发痒，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醒过来，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兄弟，这个装备有毒吧，怎么一直在痒痒的。

广播声从穹顶上方落下来。

“测试规则如下。”

“所有新生将以四人小队进入模拟污染区。”

“目标：在十五分钟内找到污染核心，并完成封锁。”

“注意，本次测试使用低危模拟污染，不会造成永久伤害。”

陈默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

一般说不会造成永久伤害，意思就是会造成临时伤害。

比如临时骨折。

临时吐血。

临时怀疑人生。

广播停顿了一下。

“第一组。”

“顾灼，苏晚清，江小茶，陈默。”

她的战斗服是深红色短外套配黑色战斗裙，袖口有火焰一样的金色纹路，靴子踩在地面上时，会留下极淡的灼痕。

苏晚清站在她旁边，黑白相间的战斗服比第一次见时完整许多，胸口星辉徽章安静发光，紫色发丝垂在肩侧，整个人冷得像刚出鞘的剑。

江小茶抱着自己的医药箱，绿色藤蔓纹路从袖口一路爬到手背，看起来紧张得快把箱子抱碎。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男款崩毁系战斗服，暗金色手套，黑色外套，胸口没有徽章，只有一枚临时特招生标识，怎么看都像是混进魔法少女片场的保安。

他深吸一口气。

“兄弟们。”

三人看向他。

陈默沉痛说道：“我现在申请退赛，还来得及吗？”

顾灼：“来不及。”

苏晚清：“别丢人。”

江小茶：“陈默前辈加油！”

训练场大门打开。

模拟街区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黑暗中，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地面。

咚。

咚。

咚。

唐诗站在观战席上，耳机里的白噪音突然变了调。她渐渐皱起眉头：“奇怪。”

旁边的夏晚晴注意到了她异常;“怎么了？”

唐诗按住耳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这个频率……不是模拟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