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冬日序曲

十二月来了。

深圳的冬天没有北方的凛冽，但早晚的温差还是让人感受到了季节的更替。林予怕冷，早早地就穿上了厚外套，在家里也要裹着一件法兰绒的居家服。顾沉笑话他“虚”，但每次出门前都会提醒他多穿一件，还会提前把他的外套烘热。

年糕也进入了“冬眠模式”——白天大部分时间都蜷在暖气片旁边的猫窝里，只有吃饭和上厕所时才肯挪动一下它日渐圆润的身体。

“你看看它，胖成什么样了。”林予蹲在猫窝前，捏了捏年糕圆滚滚的肚皮。年糕不满地喵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肚皮藏了起来。

“你天天给它喂罐头，能不胖吗？”顾沉在一旁说风凉话。

“是你买的罐头。”林予回头瞪了他一眼。

“我买的罐头是给你囤的，谁知道你全喂了猫。”

两人互相甩锅，最后年糕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完全不理会两个铲屎官的争论。

十二月中旬，顾沉接到了一个来自北京的电话。

挂了电话后，他的表情有些微妙。林予正在沙发上撸猫，看到他这副表情，问道：“怎么了？”

“央视的《对话》栏目邀请我去做一期访谈。”顾沉说，“主题是关于科技创新的。”

“这是好事啊。”林予说，“说明恒锐科技的影响力已经出圈了。”

“问题是……”顾沉顿了顿，“他们想让你也一起去。”

林予撸猫的手停住了：“我？”

“嗯。他们说想从技术和商业两个维度来探讨星辰项目的成功经验。”顾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如果你不想去，我就推掉。”

林予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一个喜欢抛头露面的人，上次的发布会已经让他消耗了大量的社交能量。但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这样的机会对恒锐科技的品牌宣传很重要。

“去。”他最终说，“但你要陪我一起。”

“我当然陪你一起。”顾沉笑了，“你不说我也会陪你。”

十二月底，两人飞了一趟北京。

录制当天，林予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顾沉依然是黑色。两人并肩走进央视大楼时，引来了不少注目礼——两个身高腿长、气质出众的男人走在一起，本身就是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化妆间里，化妆师给两人简单地补了妆。林予不太习惯脸上有粉底，总觉得痒，忍不住想用手去蹭。顾沉抓住了他的手：“别蹭，蹭花了又要重新化。”

“不舒服。”林予皱着眉。

“忍一忍，录完就好了。”顾沉握着他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不耐烦的猫。

化妆师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录制开始了。

主持人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资深媒体人，问题犀利而不失分寸。她先是问了顾沉关于恒锐科技的收购和战略布局，然后转向林予，问起了星辰项目的技术难点和创新点。

林予起初还有些紧张，但一谈到技术问题，他就完全忘记了摄像机和观众的存在。他侃侃而谈，从算法原理讲到工程实现，从当前的突破讲到未来的愿景，条理清晰，深入浅出，连主持人这个技术门外汉都听得频频点头。

“林博士，最后一个问题。”主持人微笑着看着他，“星辰项目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功，您个人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林予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坐在旁边的顾沉，然后收回，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最大的收获是，我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演播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掌声。

顾沉坐在旁边，看着林予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温热的情感。他克制住了自己想要当场握住他手的冲动，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3

录制结束后，两人走出央视大楼。北京的冬天干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林予缩了缩脖子，顾沉立刻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围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不冷吗？”林予问。

“不冷。”顾沉帮他整理好围巾，“走吧，去吃涮羊肉，暖和暖和。”

两人找了一家老字号涮肉馆，点了一桌子菜。铜锅里的炭火烧得旺旺的，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切得薄如纸片的手切羊肉在滚汤里涮几下就变了色，蘸上芝麻酱和韭菜花，入口即化。

林予吃得额头冒汗，脱掉了外套。顾沉不停地给他夹菜，自己却没怎么吃，只是看着他吃，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你怎么不吃？”林予问。

“看你吃就饱了。”顾沉托着下巴，笑眯眯地说。

林予夹起一片涮好的羊肉，直接塞进他嘴里：“吃你的饭。”

顾沉嚼着羊肉，笑意更深了。

吃完饭，两人在王府井大街上逛了逛。圣诞刚过，元旦将至，大街两旁挂满了彩灯和装饰，到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氛。路过一家甜品店时，顾沉停下脚步，买了两串冰糖葫芦。

林予接过一串，咬了一口——糖衣碎裂，山楂的酸味和糖的甜味在口中融合，是他记忆中的味道。

“好吃吗？”顾沉问。

“嗯。”林予点了点头，把糖葫芦递到他嘴边，“你也尝尝。”

顾沉就着他的手咬了一颗，嚼了嚼，点了点头：“这家做得不错。”

两人一人举着一串冰糖葫芦，在冬夜的北京街头并肩走着。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雾，又很快消散。林予裹着顾沉的围巾，围巾上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调，让他觉得格外安心。

回到酒店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林予洗完澡出来，看到顾沉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北京夜景。

“在看什么？”林予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在看北京。”顾沉说，“我上次来北京，还是七年前。”

林予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七年前，他从北京出发，飞往美国，开始了长达七年的漂泊。

“现在再看北京，感觉不一样了。”顾沉转过头，看着他，“因为这次，你在我身边。”

林予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两只手在冬夜的暖光中交握，温暖而坚定。

窗外的北京城灯火辉煌，像一片浩瀚的光海。而在这片光海的某一个角落，两个人并肩站立着，分享着同一个瞬间，同一片风景，同一种心情。

第二天，两人飞回了深圳。

飞机降落时，林予透过舷窗看着下方那座熟悉的城市，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他去了北京，上了央视，和全国观众分享了自己的故事——这些事情，放在一年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身边这个人。

他侧过头，看着顾沉。顾沉正在看一本航空杂志，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怎么了？”

“没什么。”林予收回目光，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就是觉得，有你在真好。”

顾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伸手，轻轻地握住了林予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我也是。”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宝安机场。舱门打开，南方温暖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和北京的干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归巢的鸟，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

他们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大厅。深圳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年糕在家里等他们回去，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半只鸡，晚上可以做一顿鸡汤面。

生活就是这样，由一个个平凡的瞬间组成。但正是这些平凡的瞬间，构成了他们共同的故事。

十二月走到了尾声，新的一年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