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跨年

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的最后一天。

林予醒来时，发现顾沉已经不在身边了。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床单，凉的，说明顾沉已经起床有一会儿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八点半。难得休假，他本想多睡一会儿，但楼下隐约传来的动静让他再也睡不着了。

他披上外套走下楼梯，看到顾沉正在厨房里忙碌。灶台上放着好几个保鲜盒，里面装着切好的蔬菜和腌好的肉类，料理台上还摆着一台他从来没见过的机器。

“醒了？”顾沉回过头，“正好，来帮我看看这个说明书——这台火锅电磁炉的火力调节我搞不太明白。”

林予走过去，接过说明书扫了一眼，三两下就搞懂了操作方法。他帮顾沉设置好了火力，然后靠在料理台边上，看着满桌的食材：“今天什么日子？怎么准备这么多东西？”

“跨年夜啊。”顾沉说得理所当然，“当然要吃火锅。”

林予愣了一下。他差点忘了今天是跨年夜。往年的这个时候，他要么是在实验室里加班，要么是一个人窝在出租屋里叫一份外卖，看着电视里的跨年晚会，在零点钟声敲响时对自己说一句“新年快乐”，然后关灯睡觉。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认真过过跨年夜了。

“发什么呆？来帮忙。”顾沉递给他一把蒜苗，“把这个洗了切段。”

林予接过蒜苗，站在水槽前认真地洗了起来。水流冲刷着绿色的叶片，带着泥土的气息。窗外冬日的阳光洒进来，照在水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整个上午。顾沉负责熬制火锅底汤——用牛骨和老鸡熬了三个小时，汤色浓郁，香气四溢。林予负责准备蘸料和配菜，他把蒜末、香菜、葱花、小米辣分别切成细末，整齐地码放在小碟子里，像在做一项精细的实验。

“你切的蒜末比机器打的还均匀。”顾沉凑过来看了一眼，由衷地赞叹。

“习惯而已。”林予嘴上说得轻描淡写，但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傍晚五点多，火锅终于准备好了。餐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材——手切牛肉、羊肉卷、虾滑、鱼丸、毛肚、黄喉、鸭血、豆腐、菌菇、蔬菜……琳琅满目，丰盛得像一场盛宴。

铜锅放在桌子中央，牛骨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辣椒和花椒在汤中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麻辣香气。两人面对面坐下，年糕闻到了香味，也跑过来蹲在林予脚边，仰着脑袋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不能吃辣的。”林予低头对它说。

年糕喵了一声，像是在抗议。

顾沉笑着夹了一片没有蘸料的白切肉，放在小碟子里晾凉，然后递给林予：“给它尝尝。”

林予接过碟子，放在地上。年糕凑过去闻了闻，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然后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你看，它不是不能吃辣，是不想吃辣。”顾沉笑着说。

“就你懂它。”林予也笑了。

火锅的热气在空气中升腾，将窗玻璃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两人一边涮着火锅一边聊着天，从工作聊到生活，从过去聊到未来。顾沉讲了他小时候在北京生活的趣事，林予讲了他读博期间的一些糗事——比如有一次在实验室里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结果晕倒在洗手间里，被同事发现时还抱着马桶不松手。

“你以后不准这样。”顾沉听完，表情严肃地说，“工作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

“那是以前的事了。”林予夹起一片毛肚，在滚汤里涮了七上八下，“现在我作息规律得很。”

“那是因为有我看着你。”顾沉得意地说。

“是是是，都是你的功劳。”林予把涮好的毛肚放进他的碗里，“来，奖励你的。”

顾沉看着碗里的毛肚，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吃到一半，林予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等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起身走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回到餐桌前，把盒子推到顾沉面前：“新年礼物。”

顾沉愣住了。他看着那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周。”林予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去，“路过那家店的时候看到的，觉得适合你，就买了。”

顾沉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袖扣。银色的底托上镶嵌着深蓝色的珐琅，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简约而不失精致，正好配他常穿的那些深色西装。

顾沉握着那对袖扣，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不喜欢？”林予见他半天不说话，有些忐忑地问。

“不是。”顾沉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我很喜欢。”

他把袖扣握在手心里，像是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礼物。”

林予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心中也有些发酸，但嘴上却说：“一对袖扣而已，至于吗？”

“至于。”顾沉认真地说，“因为是你送的。”

林予低下头，假装去捞锅里的虾滑，掩饰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我也有礼物给你。”顾沉说着，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林予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银色的链子上坠着一颗小小的星星吊坠，星星的中央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星辰。”顾沉说，“送你的。”

林予握着那条项链，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颗星星的轮廓。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帮我戴上。”

顾沉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撩起他的头发，为他扣上了项链的搭扣。冰凉的金属贴上林予的锁骨，随即被他的体温焐热。

“好看。”顾沉退后半步，端详着他，眼中满是欣赏。

林予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那颗星星，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两人重新坐下来，继续吃火锅。但气氛似乎比刚才更暖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发酵，甜蜜而温热。

时针渐渐走向十二点。

两人吃完了火锅，收拾好碗筷，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跨年晚会。年糕趴在两人中间，已经呼呼大睡了。电视里的歌舞声和窗外的喧嚣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热闹而温馨的氛围。

“还有十分钟就到零点了。”顾沉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林予靠在他肩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电视里开始倒计时了。主持人激情澎湃的声音从屏幕中传来：“十、九、八、七……”

顾沉握住了林予的手。

“六、五、四、三……”

林予也握紧了他的手。

“二、一——新年快乐！”

窗外，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座城市。电视里传来欢快的音乐和人们的欢呼声。远处有人在高喊着“新年快乐”，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顾沉转过头，看着林予。窗外的烟花在他的眼眸中绽放，流光溢彩。

“林予，新年快乐。”

林予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顾沉，新年快乐。”

顾沉低下头，吻住了他。

烟花在窗外绽放，一朵接一朵，将夜空点缀得绚丽多彩。而在窗内，两个人相拥着，在漫天华彩中交换着属于他们的第一个新年之吻。

良久，两人分开。林予的额头抵着顾沉的额头，呼吸交融，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顾沉。”林予轻声开口。

“嗯？”

“以后的每一年，我都要和你一起过。”

顾沉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烟花还要灿烂：“好。每一年。”

年糕被窗外的烟花声吵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沙发，跑到阳台上去了。两人看着它圆滚滚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旧的一年过去了，崭新的一年开始了。

而对于他们来说，属于彼此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