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溪水一样,平静而安稳地流淌着。
从疗养院回来后,顾沉沉默了两天。他没有刻意表现出悲伤或愤怒,只是比平时安静了一些,偶尔会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天际线出神。林予没有打扰他,只是在他发呆时递上一杯热茶,在他沉默时安静地陪在身边。
第三天早上,顾沉恢复了正常。
他像往常一样早起做早餐,煎蛋的时候甚至哼起了歌。林予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顾沉是真的放下了。
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星辰项目进入了第二阶段的迭代开发,林予的工作量比之前增加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规律的作息。顾沉的公司业务稳步增长,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工作中,开始学会在工作和生活之间寻找平衡。
十月下旬的一个周末,两人去了一趟宠物市场。
他们没有明确说要买猫,只是“随便逛逛”。但当林予在一家猫舍的玻璃窗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只橘色的小奶猫身上时,顾沉就知道,他们的家庭成员要增加了。
那只小橘猫只有两个多月大,毛茸茸的一团,圆圆的脸上嵌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它似乎对林予特别感兴趣,隔着玻璃伸出小爪子,一下一下地扒拉着玻璃,嘴里发出细嫩的喵喵声。
林予蹲在玻璃窗前,隔着玻璃用自己的手指和它的小爪子对着按,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
“喜欢它?”顾沉在他身边蹲下来。
“它好像很喜欢我。”林予说。
“那就带它回家。”
林予抬起头,看了顾沉一眼,犹豫了一下:“养猫很麻烦的。”
“能有多麻烦?”顾沉笑了笑,“比写代码还麻烦吗?”
林予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写代码麻烦。于是他点了点头:“那就它了。”
办好领养手续后,两人带着小猫回到了公寓。小家伙对新环境充满了好奇,从纸箱里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它先在客厅里转了一圈,闻了闻沙发腿,又嗅了嗅地毯,最后在阳光照到的一小块地板上蜷缩下来,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它倒是自来熟。”顾沉笑着说。
“给它取个名字吧。”林予蹲在猫旁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背毛。小猫舒服地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叫什么好呢?”
林予想了想:“叫‘年糕’吧。橘色的,圆滚滚的,像一块年糕。”
“年糕……”顾沉念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很可爱,“好,就叫年糕。”
从此,家里多了一位新成员。
年糕的到来给两人的生活增添了许多乐趣。它活泼好动,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会追着林予的拖鞋跑,会跳上顾沉的办公桌踩键盘,会在两人看电视时窝在他们中间的沙发上,把自己蜷成一个毛茸茸的球。
林予对年糕的宠爱程度超出了顾沉的预料。他会专门研究猫粮的品牌和成分,会给年糕买各种各样的玩具,会在加班时通过监控摄像头看年糕在家里的动向。有一次顾沉半夜醒来,发现林予不在身边,走出卧室一看——他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和年糕玩逗猫棒。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顾沉靠在门框上,又好气又好笑。
林予抬起头,一脸无辜:“年糕不睡觉,我也睡不着。”
顾沉走过去,一把把年糕捞起来放进猫窝里,又一把把林予捞起来带回卧室:“现在睡觉。”
年糕在猫窝里叫了两声,见没人理它,也就乖乖地蜷缩起来睡了。
十一月的一个周末,两人带着年糕去宠物医院打疫苗。
候诊室里人不少,有抱着狗狗的老奶奶,有提着鸟笼的大爷,还有一个牵着金毛的小女孩。年糕缩在林予的怀里,把小脑袋埋进他的臂弯里,只露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它害怕了。”林予轻轻抚摸着年糕的背毛,低声安抚它,“没事的,就打一针,很快就好。”
顾沉坐在旁边,看着林予温柔地哄着年糕的样子,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想起高中时,有一次林予在校园里捡到一只受伤的麻雀,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捧着它,用校服的下摆给它取暖。
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清冷淡漠,内心却比任何人都柔软。
打完疫苗回到家,年糕蔫了一下午,趴在猫窝里不肯动弹。林予守在旁边,时不时伸手探一探它的鼻息,确认它还活着。
“它只是疫苗反应,没事的。”顾沉哭笑不得。
“我知道。”林予说,但还是每隔一会儿就去看看年糕。
傍晚,年糕终于恢复了精神,开始满屋子跑酷。林予坐在沙发上,看着它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嘴角浮起一抹安心的笑容。
顾沉在他身边坐下来,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现在你放心了吧?”
“嗯。”林予靠在他肩上,目光依然追随着年糕的身影,“顾沉。”
“嗯?”
“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好。”
顾沉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林予。他的睫毛低垂着,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的笑容。
顾沉收紧了手臂,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以后会更好的。”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是一条流淌的光河。屋内,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客厅里,年糕在地毯上追着一团毛线球玩得不亦乐乎,沙发上两个人相依而坐,安静地享受着这个平凡的夜晚。
十一月中旬,林予接到了大学同学的电话。
一位关系不错的同窗要结婚了,邀请他参加婚礼。电话里,同学热情地说:“林予,一定要来啊!咱们班好多人都好久没见了,正好聚一聚!”
林予不太好拒绝,便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顾沉从书房走出来,看到他这副表情,问道:“怎么了?”1
这日常太治愈了吧
“大学同学结婚,邀请我去参加婚礼。”林予说。
“那就去啊。”
“可是……”林予犹豫了一下,“要带家属。”
顾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走到林予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那就带我去。”
林予看着他,眼中有些不确定:“你确定?那场合……可能会有很多同学,会有人问东问西。”
“我不怕被人问。”顾沉笑了笑,“还是说,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当然不是。”林予立刻否认,“我只是……怕你不习惯那种场合。”
“有你在,我就习惯。”顾沉握紧了他的手,“所以,带我去吧。”
林予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心中的犹豫一点一点地消散了。他点了点头:“好。”
婚礼定在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六,在深圳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林予穿上了一套正式的西装——不是顾沉送的那套深蓝色的,而是他自己买的一套烟灰色的。顾沉则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两人站在一起,颜色搭配得恰到好处。
“紧张吗?”在去酒店的路上,顾沉问。
“有点。”林予承认,“好久没见过那些同学了。”
“没事,我陪着你。”
到了酒店,婚礼现场已经来了不少人。林予一出现,几个老同学就围了上来,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林予!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啊!”
“听说你现在在恒锐科技当首席科学家?厉害啊!”
“上次看到你们的发布会新闻了,太牛了!”
林予被同学们的问候包围着,一一回应着。这时,有人注意到了站在他身后的顾沉。
“这位是……?”
林予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握住了顾沉的手,声音平静而清晰:“我男朋友,顾沉。”
现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喧哗。
“哇!林予你藏得够深的啊!”
“帅哥,你做什么工作的?”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顾沉微笑着应对着同学们的提问,从容不迫,风度翩翩。他的手一直握着林予的手,没有松开过。林予站在他身边,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中的紧张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新娘和新郎在台上交换誓言时,林予看到顾沉的眼眶有些泛红。他偷偷地用拇指擦了擦顾沉的眼角,顾沉转过头,冲他笑了笑,握紧了他的手。
晚宴时,两人被安排在了同一桌。同桌的都是林予的大学室友和关系较好的同学,气氛轻松而融洽。有人起哄让林予讲讲和顾沉的恋爱故事,林予被逼得没办法,只好简单地说了几句。
“我们是高中同学。”他说,“后来分开了七年,又重新遇到了。”
“哇——破镜重圆啊!”一个同学感叹道。
“那你们是怎么重新遇到的?”另一个同学追问。
林予看了一眼顾沉,顾沉接过话头,笑着说:“我收购了他所在的公司。”
全桌一片哗然。
“这也太偶像剧了吧!”
“林予,你这是嫁入豪门了啊!”
林予被说得脸有些发红,低头喝水假装没听见。顾沉却大方地揽住了他的肩膀,笑道:“是我高攀了。”
散席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两人走出酒店,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冬的凉意。林予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今天开心吗?”顾沉问。
“嗯。”林予点了点头,“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你的同学们都很好。”顾沉说,“看得出来,他们是真的为你高兴。”
林予没有说话,但他知道顾沉说的是对的。那些同学们的反应,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和支持。
两人回到公寓,换了衣服,窝在沙发上休息。年糕跳上来,在林予的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下来,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林予抚摸着年糕的背毛,忽然开口:“顾沉。”
“嗯?”
“今天,谢谢你。”
顾沉转过头,看着他:“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陪我去。”林予的声音很轻,“谢谢你,愿意让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男朋友。”
顾沉伸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傻瓜。这是我的荣幸。”
林予靠进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年糕在他们中间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呼呼大睡。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屋内,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安静地分享着这个属于他们的夜晚。
十一月的末尾,冬天的脚步近了。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温暖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