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来临前,深圳下了一场小雨。
雨丝细密而绵长,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窗外的紫荆花被打落了不少,粉紫色的花瓣铺满了人行道,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花毯。
林予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的雨景。今天是假期第一天,不用上班,他难得地睡到了自然醒。顾沉在厨房里煎着鸡蛋和培根,香味飘满了整个客厅。
“雨好像越下越大了。”林予说。
“嗯,台风又要来了。”顾沉把煎好的鸡蛋装盘,“这次是第十七号台风,叫什么‘海棠’,据说周末会在福建登陆,深圳会受到外围影响。”
“你连台风的名字都记得这么清楚。”林予转过身,接过顾沉递来的盘子。
“做企业的,天气也是要考虑的因素之一。”顾沉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咖啡,在他对面坐下,“物流、供应链、员工通勤,哪一样都离不开天气。”
林予咬了一口煎蛋,蛋黄还是流心的,火候恰到好处。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国庆有什么安排吗?”
“本来想带你出去玩,但看这天气,估计哪儿都去不了了。”顾沉有些遗憾地说,“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林予摇了摇头,“在家待着也挺好。”
“那我们就宅在家里。”顾沉笑了笑,“反正只要有你在,在哪儿都一样。”
林予低下头,假装专心吃早餐,但耳尖又悄悄地红了。
假期的第二天,雨还在下。
两人窝在客厅里看了一整天的电影。从科幻片看到文艺片,从文艺片看到纪录片,最后林予靠在顾沉肩上睡着了。顾沉把他轻轻放倒在沙发上,给他盖了一条毯子,然后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林予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开的,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均匀而绵长。和清醒时那个清冷淡漠的林工判若两人——睡着了的他,看起来柔软而毫无防备。
顾沉伸手,轻轻地把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
林予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往他的手心蹭了蹭,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顾沉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手轻脚地拿起手机,拍了一张林予睡着的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客厅里只有电视机的低音和雨声交织在一起。顾沉靠在沙发上,让林予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一手轻轻抚着他的头发,一手翻着一本杂志。
这个午后,安静而美好。
傍晚,林予醒来时,发现自己正枕在顾沉的腿上。他愣了一下,随即慢慢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我睡了多久?”
“三个多小时。”顾沉放下杂志,活动了一下被枕麻的腿,“睡得好吗?”
“嗯……”林予还有些迷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那么香,舍不得。”顾沉笑了笑,“饿了吧?我去做饭。”
“我帮你。”
两人一起在厨房里忙碌起来。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雨声也渐渐小了。厨房里亮着暖黄色的灯,灶台上的汤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砧板上传来切菜的笃笃声。
林予负责洗菜切菜,顾沉负责掌勺。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甚至不需要语言交流——林予递什么,顾沉就接什么;顾沉一伸手,林予就知道他要什么工具。
饭菜上桌时,雨终于停了。窗外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角澄澈的夜空,有一颗星星在暮色中闪烁着微光。
“雨停了。”林予看着窗外说。
“要不要出去走走?”顾沉提议,“雨后空气好。”
“好。”
两人换上外套,走出了家门。小区里的路面还是湿漉漉的,积水映照着路灯的光芒,像是地面上镶嵌的一面面小镜子。桂花被雨水打落了不少,但香气反而更加浓郁了,弥漫在湿润的空气中。
他们沿着小区的步道慢慢走着,经过中心花园时,看到一只橘猫蹲在长椅下面躲雨。林予蹲下来,伸出手,橘猫犹豫了一下,走过来蹭了蹭他的手指。
“它喜欢你。”顾沉站在一旁,笑着说。
林予轻轻挠了挠橘猫的下巴,橘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他蹲在那里,路灯的光洒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柔和。
“要不我们也养一只猫?”顾沉忽然说。
林予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想养猫?”
“我想养一只你喜欢的猫。”顾沉在他身边蹲下来,“这样你不在家的时候,也有人陪着我。”
林予看着他,路灯的光在顾沉的眼中闪烁,像碎落的星子。他低下头,又挠了挠橘猫的下巴,轻声说:“那等找到合适的再说吧。”
“好。”
两人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橘猫在他们脚边蜷缩成一团,发出均匀的呼噜声。夜风拂过,带来雨后清新的空气和桂花的香气。
“顾沉。”林予忽然开口。
“嗯?”
“我觉得……我现在很幸福。”
顾沉转过头,看着他。林予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被云层遮挡的月亮上,但他的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顾沉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两只手在夜风中交握,温暖而坚定。
“我也是。”顾沉说,“我也很幸福。”
假期第三天,天终于放晴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将雨后的城市照耀得格外明亮。树叶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镶嵌了无数颗钻石。
“今天天气好,我们去海边吧。”顾沉提议。
“好。”
两人驱车来到了大梅沙海滨公园。虽然是国庆假期,但因为前几天一直在下雨,海滩上的人并不多。阳光、沙滩、海浪,构成了一幅完美的画面。
林予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被雨水浸润过,还带着些许湿意,踩上去有一种清凉而踏实的感觉。他走到海边,让海水漫过脚背,又退下去,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顾沉站在他身边,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海边的空气真好。”
“嗯。”林予也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咸味的海风灌进肺里,让他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起来。
两人沿着海岸线走了很远,直到把人群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他们找了一块平整的礁石坐下来,看着海浪一次又一次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林予。”顾沉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将来想住在什么样的地方?”
林予想了想:“靠海吧。能听到海浪声的那种。”
“那我买一栋海边的房子。”顾沉说,“要有大大的落地窗,早上能被阳光叫醒。院子里要种一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味。”
“还要有一只猫。”林予补充道。
“对,还要有一只猫。”顾沉笑了,“最好是橘色的,胖乎乎的,像昨晚那只一样。”
林予想象着那个画面——一栋海边的房子,落地窗外是无垠的大海,院子里桂花飘香,一只橘猫在阳光下打盹。他和顾沉坐在阳台上,喝着茶,看着海,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度过一整天。
“听起来很好。”他说。
“那我们就把这个当成目标。”顾沉转过头,看着他,“一起努力。”
林予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好。”
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浪花。海风拂过,吹乱了他们的头发。两人并肩坐在礁石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心中都有着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
假期第四天,顾沉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接电话时,表情从轻松变得凝重。林予坐在一旁,虽然没有听到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从顾沉的反应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好消息。
挂了电话后,顾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大伯……顾长山,申请保外就医成功了。”
林予的心一沉。顾长山——那个当年陷害顾沉父亲入狱、逼死顾沉母亲的人,那个被顾沉亲手送进监狱的人。他出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林予问。
“上周。”顾沉揉了揉眉心,“他查出了肝癌晚期,监狱那边批准了保外就医。”
“他会不会……”
“我不知道。”顾沉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他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联系了我的助理,说要见我。”
“你要去见他吗?”
顾沉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去。有些事,也该做一个了断了。”
林予握住了他的手:“我陪你去。”
顾沉转过头,看着林予坚定的眼神,心中的阴霾散去了一些。他反握住林予的手,用力地握了握:“好。”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凉意。秋天来了,冬天还会远吗?但不管前面的路有多难走,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