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刻意疏离，寸心煎熬

指尖落空的一瞬，沈清寒周身淡淡的仙光淡去几分。

万古冰封般沉静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他活了万载，执掌昆仑仙山，见过妖魔乱世、天道刑罚，从未有何事能撼动他心神，唯独眼前少女下意识避让的动作，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他灵台。

“为何躲我？”

他声音依旧清冷，可尾音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颤。

灵汐垂着头，长发遮住大半张脸，掌心死死攥住衣摆，指节泛白。幽罗邪气缠在识海，不断放大心底所有自卑与愧疚，每一次对上沈清寒温和的眉眼，脑海里就会浮现他呕血、承受天罚印记灼烧的模样。

她不敢抬头，怕一看见他，就舍不得说出那些推开他的话。

“弟子无碍，不必劳烦师尊。”

字句生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冰，往日软糯依赖的语气荡然无存。从前她受一点伤都会主动凑到他跟前求安抚，如今连他分毫触碰都抗拒。

沈清寒缓步上前，不肯给她躲避的余地，垂眸俯视石榻上的人，仙识缓缓铺开，细细探查她识海，终于捕捉到那一缕潜藏极深、缠绕心结的紫黑浊气。

“秘境幽罗花，苏瑶的手段。”

一语道破根源。

灵汐身子猛地一僵，却依旧固执地抿紧唇：“与旁人无关，是弟子自身心魔太重，不该时时拖累师尊。”

“拖累二字，从何说起？”沈清寒屈膝半跪在石榻边，无视她的躲闪，执意抬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抵住她眉心，纯净温润的仙元缓缓渡入，试图冲刷识海内惑心浊气，“收你为徒，是我心甘情愿，护你周全，亦是我本心，何来拖累一说。”

仙元涌入识海，稍稍压下翻涌的负面思绪，可心底扎根的自责分毫未减。

灵汐猛地偏开脑袋，挣脱他的仙元滋养，踉跄着从石榻起身，退至山洞最角落，后背抵住冰冷石壁，拉开老远的距离。

“师尊不必自欺欺人。”她抬眼，眼眶泛红，水雾在眼底打转，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因我，你跨界损耗本源仙力，天罚印记日日灼烧神魂；因我，你与众长老对峙，坏昆仑万年规矩；因我这噬仙命格，往后还会有无数祸事接踵而至。”

“留在你身侧，我日日煎熬，总在想，若从未遇见我，你本该逍遥自在，无牵无挂，安稳渡劫飞升。”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两人的心。

沈清寒静静望着角落里瑟缩的少女，白衣孤挺，周身清冷仙气染上一层落寞。万载孤寂岁月，他早已习惯孤身一人，可自灵汐入他山门，他才懂人间温情，如今听她句句要推开自己，心口竟泛起细密绵长的疼。

“灵汐，你当真觉得，离开我，便是两全之法？”

“至少师尊不必再为我受难。”灵汐咬着下唇，指尖抠着石壁缝隙，“明日秘境历练结束，我便回师门请罪，自请废除仙骨，下山凡俗度日，再不与师尊相见。”

此话一出，洞内空气骤然凝滞。

沈清寒眸色瞬间沉如寒潭，周身气压骤降，洞外林间夜风呼啸卷起竹叶，簌簌作响。他一步一步朝她走近，步伐缓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灵汐吓得往后缩，后背已经抵死石壁，退无可退。

下一瞬，手腕被他轻轻攥住。力道不重，却牢牢锁住，不让她再逃避。

“废除仙骨，遁入凡尘？”他低声重复，嗓音冷了几分，“你可知废掉仙骨有多痛？凡俗人间疾苦缠身，无仙力护身，稍有灾祸便难以自保，你这般心性，如何独自熬过？”

“总好过连累师尊。”灵汐鼻尖发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两人相触的手背上，滚烫一片，“我不想再看你为我受伤，我受不了……”

看着她落泪，沈清寒心底的冷意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柔软与心疼。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轻轻将人揽入怀中，不顾她挣扎抗拒，稳稳圈在怀里。

“傻丫头。”他垂首，声音低沉温柔，落在她耳畔，“于世间众生而言，长生无劫是圆满，于我而言，有你相伴，才是万年光阴里唯一的圆满。天罚、损耗、非议，所有苦楚，只要能护你，我甘之如饴。”

幽罗浊气还未散尽，灵汐依旧被心魔左右，在他怀里不住颤抖，一边贪恋这难得安稳的怀抱，一边又清醒地想要挣脱，两种念头撕扯着她，痛得浑身发颤。

“可是我……”

“没有可是。”沈清寒轻轻抚摸她的长发，仙元源源不断涌入她识海，一点点消融惑心邪气，“命格天命皆可改，心魔执念我陪你一同渡。不准再说离开我的话，此生，你是我唯一的弟子，亦是我唯一放不下之人。”

山洞之外，密林暗处的苏瑶将洞内隐约传来的对话尽收耳底，指尖攥紧，眼底恨意更深。

幽罗花虽勾起灵汐心结，却没能如愿让二人决裂，反倒让沈清寒袒露心意，师徒羁绊愈发牢固。

她不甘心，眸光沉沉望向竹洞，心中已然酝酿更加阴狠的算计。

洞内，沈清寒怀抱着不断哽咽的少女，整夜未敢松开分毫，仙元彻夜不停温养她紊乱的神识，以此抵挡暗处源源不断侵扰她的惑心邪气。

一夜无眠，天边渐渐泛起浅白微光，秘境一日历练，即将迎来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