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幽罗惑心，心魔再起

秘境天色渐晚，落日沉向远山，林间光线一点点暗沉下来。

翠竹山洞之内静谧安稳，灵泉潺潺流淌，暖意融融。

灵汐含着清灵丹，静坐石榻调息。丹药温润药力缓缓化开，游走四肢经脉，丹田内躁动的命格彻底归于沉寂，周身轻快安稳。

沈清寒静坐洞口边缘，白衣倚壁闭目静养。

他看似寻常调息，实则暗自运转仙元修补方才跨界奔赴、持续温养灵汐损耗的本源仙力。喉间残留的腥甜久久不散，天罚印记在灵台深处隐隐发烫，昭示着今日破例越界、私入秘境，已然加重天道惩戒。

可他望着榻上安然休憩的少女，眼底毫无半分悔意。

哪怕损耗仙元、背负天罚、逆天犯规，他也绝不会放任她一人身陷绝境。

洞内岁月安稳，无人叨扰。

而密林深处，苏瑶已然寻得了她想要的东西。

秘境阴湿暗地，生有一种极罕见的幽罗花。

花色暗沉紫黑，花瓣细碎，无香无味，肉眼无从辨识，却能悄然渗入神识，勾动人心底最深的心魔、执念与愧疚。修为越高、心结越重之人，越容易被其影响。

最关键——此花邪气极淡，寻常仙识难以察觉，连沈清寒这般仙尊，在闭目调息、收敛神识之时，也难以捕捉那一缕无声无息的惑心气息。

苏瑶蹲身，小心翼翼采摘数株幽罗花，指尖凝出微弱灵力托着花瓣。

她眼底覆满冷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阴翳。

她伤不了沈清寒，撼动不了仙尊护徒的执念。

可她能伤到灵汐。

她太清楚灵汐的软肋——

自卑、愧疚、敏感、总把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最怕拖累师尊、最怕自己是灾星、最怕亲手毁掉眼前的安稳。

幽罗花无需伤人肉身，只需放大她心底原本的心魔，便足以让她自我拉扯、自我禁锢、自我逃离。

届时不用任何人逼迫，灵汐自己，就会主动离开沈清寒。

这才是最干净、最无解、最无人能追责的算计。

苏瑶脚步轻缓，借着暮色潜行至翠竹山洞百丈之外。

她不敢靠太近，怕被沈清寒察觉踪迹，只抬手轻轻一扬，细碎幽罗花瓣随风飘起，顺着晚风，无声无息朝着洞口飘去。

花瓣落地即融，化作一缕极淡的黑雾，渗入竹缝、钻进洞内。

无痕、无迹、无嗅、无形。

做完一切，苏瑶收敛气息，悄然退入密林暗处，静静等候结果。

洞内依旧安然。

初时灵汐毫无异样，只静静调息，心神平和安稳。

可半个时辰过后，天色彻底入夜，秘境晚风微凉，那一缕幽罗惑心气息悄然侵入她的识海。

起初只是心底微微发闷。

随后，那些早已被师尊抚平、压下的愧疚与恐惧，如同潮水般再度翻涌上来。

——你是杂灵根，天资愚钝。

——你身负噬仙命格，天生不祥。

——师尊为你耗损仙元、背负天罚、破例犯规。

——他万年安稳孤寂，本该渡劫长生，却因你一次次受伤、受累、逆天而行。

——今日若是他未来救你，你便会坠入魔道。可你凭什么，一次次让他为你赌命？

无数细碎念头，不受控制地疯狂窜入脑海。

比墟界黑影的蛊惑更隐秘、更真实、更诛心。

因为这些，全是她心底本来就存在的自责。

幽罗花只是放大，从未捏造。

灵汐眉头微微蹙起，原本平稳的呼吸渐渐乱了。

她试图稳住心神，可脑海画面层层叠叠翻涌而出——

师尊心口隐忍的血色、跨界奔赴的风雪、一次次渡来的仙元、为她顶撞长老、为她破例违规、为她承受天道反噬。

桩桩件件，清晰刺骨。

她忽然觉得自己无比自私。

贪恋他的温柔，贪恋他的庇护，贪恋这昆仑安稳归处，明知自己是劫难，却死死赖在他身边，任由他为自己一次次逆天损命。

“不对……”她低声喃喃，指尖微微发冷，“我不是故意的……”

可心底的声音一遍遍反问她：

可你确实拖累了他。

你留一日，他便多受一日反噬。

坐在洞口调息的沈清寒，敏锐察觉到身后少女心神骤然紊乱。

他倏然睁眼，眸色微凝，立刻起身转身看向石榻。

只见灵汐闭着眼，眉头紧蹙，脸色苍白，睫毛不住轻颤，周身灵气再度微微躁动，明明命格已经安稳，此刻却无端生出浓重的心魔滞碍。

“灵汐。”

他快步上前，轻声唤她。

灵汐缓缓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浅浅水雾，眸光茫然又酸涩，望着他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愧疚与疏离。

“师尊。”

她声音很轻，微微发颤。

沈清寒一眼看穿她是被惑心邪气侵扰，只是邪气太过隐晦，不侵经脉、不伤肉身，唯独针对神识心结。

他伸手想去探她眉心，安抚她紊乱的心神。

可这一次，灵汐下意识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小小的一个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却让沈清寒的指尖骤然顿在半空。

他眸底微沉。

灵汐垂着眼睑，不敢看他，心口又闷又痛，酸涩得几乎喘不过气。

幽罗花香不断放大她所有的不安：

你再依赖他一分，他便多危险一分。

你若真的感念他的好，就该放手。

夜色渐深，洞内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