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破开一层鱼肚白,林间晨雾漫卷,萦绕整片秘境山林。
一夜相护,沈清寒周身仙光黯淡不少,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却始终稳稳揽着灵汐,不曾半分松懈。
识海里残存的幽罗浊气被他层层净化,灵汐眼底的茫然褪去大半,只是心底沉甸甸的愧疚仍未彻底消散,靠在他怀中,身子还是会下意识轻颤。
“秘境时限将至,该出去了。”
沈清寒抬手拭去她脸颊未干的泪痕,语气柔缓,指尖带着清冽的灵泉暖意。
灵汐轻轻点头,不敢抬眼与他对视,昨夜那句要自废仙骨下山的话,此刻想来满是后悔,可心底深处那道心魔裂痕,依旧隐隐作痛。
二人并肩走出翠竹山洞。
秘境入口处,各派弟子与昆仑长老早已等候多时,苏瑶站在一众同门之间,衣衫整洁,眉眼温顺无害,瞧见二人走出,立刻上前半步,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
“师尊,灵汐师妹,昨夜秘境之中我寻不到你们,心中一直牵挂。”
她话音不大,刚好能让周遭所有人听清,随即话锋微转,眼底恰到好处浮出几分为难,“只是方才我在后山谷底,捡到了这个。”
说着,她抬手摊开掌心,一枚漆黑的骨符静静躺在手心,符纹缠绕浓郁的邪气,正是修炼禁术才会用到的蚀心符。
全场瞬间哗然。
一位白发长老上前,指尖拂过骨符,脸色骤沉:“此符邪气滔天,是禁术之物,唯有身负阴邪命格之人才能催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灵汐身上,猜忌、忌惮、排斥扑面而来。
苏瑶垂眸,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长老恕罪,弟子本不愿怀疑师妹,可这骨符掉落的位置,正是昨夜灵汐师妹独自停留的山谷,加之师妹身负噬仙命格……我实在难免多想。”
字字诛心,不动声色将所有嫌疑死死扣在灵汐头上。
几位守旧长老立刻上前,面色严厉:“沈仙尊,此事绝非小事!噬仙命格本就不祥,如今又私藏禁术骨符,再放任下去,迟早酿成大祸,依昆仑门规,应当即刻锁入锁妖塔镇压!”
人群之中窃窃私语,细碎的非议扎得灵汐心口发疼,昨夜被幽罗花勾起的自卑再度翻涌,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攥紧衣摆,无从辩驳。那片山谷她确实独自去过,可这蚀心骨符,她从未见过分毫。
沈清寒上前一步,白衣横挡在灵汐身前,隔绝所有审视苛责的目光,周身清冷仙气压下全场嘈杂。
他淡淡垂眸看向苏瑶,声线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重压:“谷底遍布苏瑶你独有的花香灵力印记,骨符之上沾染的,也是你的气息,何来灵汐持有一说?”
苏瑶脸色骤然一白,慌忙低头:“师尊何出此言?弟子从未靠近谷底……”
“幽罗花的花粉,你昨夜用来惑乱灵汐神识,残留气息尚未散尽,还要狡辩?”沈清寒眸底寒意渐浓,仙识铺开,将谷底林间残留的紫黑色花雾痕迹展露在众人眼前,“你采摘幽罗花侵扰她识海不成,又伪造禁术骨符嫁祸,步步算计,心思歹毒,对得起昆仑传道育人的规矩?”
真相摊开,周遭弟子一片哗然,方才指责灵汐的长老也一时语塞。
苏瑶踉跄后退两步,眼眶瞬间泛红,摆出委屈落泪的模样:“师尊偏心!只听信灵汐一面之词,便随意定我的罪,不过是我心生担忧才寻到骨符,何来算计一说!”
“偏心?”沈清寒低笑一声,笑意里无半分温和,“我执掌昆仑万载,秉公行事,何曾偏心任何人。只是灵汐是我弟子,旁人无端构陷,我自然要护。倒是你,屡次针对同门,心魔缠身,今日若不严惩,难以服众。”
他抬手一挥,一道柔和仙力缚住苏瑶手腕,不伤人肉身,却禁锢住她一身灵力。
“罚你面壁思过百年,禁足望月崖,不得踏出半步,每日诵读清心诀,净化心中妒念。”
惩罚落下,苏瑶浑身一颤,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却不敢再当众反驳,只能死死咬着唇,强忍泪水。
一旁长老见证据确凿,也不再多说,只能默认处置。
风波散去,众人陆续踏出秘境通道返回昆仑仙山。
灵汐跟在沈清寒身侧,一路沉默,方才众人那些猜忌冰冷的目光,像一层薄冰裹住她的心。
走到无人的云阶之上,她停下脚步,轻声开口:“方才若是师尊没有看穿,我今日便要被关进锁妖塔了。好像只要有我在,麻烦就源源不断找上你。”
沈清寒转过身,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云雾漫过二人衣角。
“旁人的猜忌算计,不是你的错,往后有我在,无人能再随意伤你、污蔑你,不必事事都独自放在心里煎熬,”
他指尖轻轻抚平她蹙起的眉尖,“心魔也好,命格也罢,万事有我,不用总想着推开我。”
灵汐抬眼望向他清隽温柔的眉眼,积压许久的委屈终于忍不住,微微俯身,轻轻靠在了他肩头。
远处望月崖云雾翻涌,苏瑶独自立在崖边,望着二人相依的身影,眼底滋生出更深的执念,一场更大的风波,已然在她心底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