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冰结界碎裂的那一瞬。
咔嚓——
细微清响落在谷底,却像是惊雷炸在灵汐心头。
周身最后一层庇护彻底消散,浓郁阴冷的墟界浊气,毫无阻拦地从地底裂隙喷涌而出,瞬间将她整个人吞没。
刺骨寒意顺着皮肤钻透经脉,直逼丹田。
方才被仙力稳稳压住的噬仙命格,在浊气刺激之下轰然躁动,体内五行灵气彻底失控,翻涌冲撞,疼得灵汐指尖发抖,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远处两名女弟子退至林边,冷眼望着谷底狼狈的少女,眼底藏着幸灾乐祸的漠然。
“没了尊上结界护身,看她还如何装乖巧可怜。”
“本就是灾星命格,浊气近身必然走火入魔,今日之事,不过是她命数如此。”
她们轻声嘲讽,转身隐匿入密林深处,打算装作从未来过,将一切撇得干干净净。
谷底只剩灵汐一人,孤身被黑雾围困。
幽暗阴冷缠满四肢,耳边墟主的蛊惑声卷土重来,比先前更加清晰、更加阴毒:
“你看。”
“人人心底都厌弃你、提防你、想推你入深渊。”
“同门容不下你,天道不容你,连这天地浊气都针对你。”
“你留在昆仑,只会害沈清寒耗尽仙元、扛尽天罚、身死道消。”
一句句,钻心剜骨。
灵汐捂着胀痛的丹田,浑身发冷,眼底泛起湿红。
她拼命摇头,想要摒除杂音,想要默念师尊叮嘱的心法稳住心神。
可越是挣扎,体内命格吸力越强,周遭黑雾疯狂涌入她的身躯,经脉被两股力量拉扯,酸胀刺痛几乎让她晕厥。
她怕。
她真的怕自己失控,怕自己终有一日会亲手反噬、伤害那个唯一护她、信她、偏爱她的白衣仙尊。
就在命格即将彻底暴走、神识濒临沦陷的刹那——
万里之外,昆仑凌霄殿。
端坐寒玉台静修的沈清寒,眉心仙印骤然炽亮一瞬,随即急速黯淡。
属于他本命仙元的结界,碎了。
心口剧痛猛地炸开,比上次幻境动荡更烈百倍。
喉间腥甜汹涌而出,一抹极淡血色浸透苍白唇角。他常年清冷无波的眼底,第一次掀起滔天惊澜。
结界碎了,意味着——
灵汐身处险境,无人护持,直面墟界浊气,命格极有可能彻底失控爆发!
不等诸位长老察觉异动,沈清寒猛然起身。
白衣翻飞,风雪骤起。
万年以来从不离山、从不干涉弟子历练、素来沉稳淡漠的昆仑仙尊,第一次不顾规矩、不顾天规、不顾自身天罚反噬,直接撕裂虚空。
“留守昆仑,看守秘境入口。”
淡淡一句吩咐落下,话音未落,整道白衣身影已然破开云海,踏碎长空,瞬息消失在山巅。
诸位长老错愕起身,满脸震骇。
尊上……亲自入秘境?!
千年万年,从未有过!
秘境乃是弟子历练之地,从不需仙尊亲临,今日竟为一个区区入门小弟子,破例踏碎虚空、跨界奔赴!
众人望着空空荡荡的凌霄殿,神色复杂难言。
秘境谷底。
灵汐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眼前发黑,浑身冰冷几乎撑不住身形。
黑雾缠上她的脖颈,一点点侵蚀神识,命格之力彻底压制不住,隐隐欲破体而出。
她最后残存的一丝清明,只默念两个字:师尊。
她想再见他一面。
想好好同他说一句谢谢。
想告诉他,她从不愿拖累他分毫。
就在她身体即将瘫倒、彻底被浊气吞噬的瞬间——
轰隆——
整片秘境长空骤然风起云涌,云层尽数撕裂。
漫天风雪自虚空灌入秘境,源源不断的纯白仙光破开昏暗黑雾,凛然威压倾覆整座山谷。
一道白衣身姿,踏风雪、破虚空、万里奔赴,骤然降落在谷底中央。
风雪落肩,仙衣不染尘,眉眼覆满寒霜。
沈清寒立于漫天黑雾之中,目光死死锁住即将溃散神识的少女,眼底是万年不遇的慌乱与极致疼惜。
“灵汐,”
一声轻唤,震散漫天浊气。
他大步上前,伸手稳稳揽住摇摇欲坠的少女,指尖滚烫仙元尽数渡入她体内。
温热、霸道、纯粹的昆仑本源仙力,瞬间冲入她紊乱的经脉,强行镇压躁动的噬仙命格,驱散侵入体内的墟界黑雾。
灵汐本已模糊的意识骤然清醒。
她虚弱抬眼,泪眼朦胧,看着眼前骤然出现的白衣师尊,几乎以为是临终幻境。
“师……师尊?”
“我在。”
沈清寒垂眸抱住她,声音压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别怕,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