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结界浅浅笼罩青石,淡白微光流转,将周遭阴冷浊气尽数隔绝在外。
灵汐接过云尘递来的几株凝露草,指尖触到叶片温润灵气,心头安稳不少。她依着沈清寒传授的心法缓缓调息,丹田内躁动不安的噬仙命格被昆仑仙元稳稳压住,不再肆意冲撞经脉。
云尘守在一旁,目光时时扫视四周密林,生怕再有浊气偷袭,全然一派细心周全。
“秘境深处裂隙众多,浊气浓郁,往后两日我们只在外围寻些低阶灵草即可,机缘再好,也不及平安重要。”云尘轻声开口,语气满是体恤,“方才天地灵气乱涌,我远远瞧见整片林间黑雾翻涌,若非尊上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灵汐垂眸摩挲手中灵草,眼眶微热:“劳大师兄费心了。”
二人闲谈歇息的画面,恰好落入不远处的灌木丛后。
苏瑶本独自寻来一处灵泉,刚采摘完一株淬灵花,转身便瞥见青石边的一幕。
淡冰结界醒目耀眼,一看便是沈清寒专属的本命仙元所铸,万里隔空送来护持,这般独一份的偏爱,整个昆仑上下,无一人能享有。
大师兄云尘亦寸步不离守着灵汐,处处体恤照料。
反观自己,苦修百年,天资出众,每次秘境历练皆是拔得头筹,师尊却从未多看她一眼,更不必说耗费自身修为跨域相护。
心底积攒已久的嫉妒,如同野草疯长,缠得她心口发闷。
她凭什么?不过是个杂灵根、身负噬仙灾厄的拖油瓶,全宗门人人避之不及,偏偏尊上与大师兄双双偏心。
苏瑶攥紧掌心淬灵花,花瓣被指尖捏出裂痕,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她悄无声息退入密林,唤来两个平日与自己交好的女弟子,低声耳语几句,二人连连点头,领命绕路往灵汐所在的青石走去。
半晌,灵汐调息完毕,周身灵气趋于平稳,刚收起凝露草,两名女弟子便故作无意上前。
“灵汐师妹,巧了,我们方才寻到一片大片幽昙花丛,传闻幽昙花瓣熬水可提升修行速度,你要不要同我们一道去采摘?”
灵汐微微迟疑,想起师尊叮嘱不可随意走远。
云尘皱眉开口阻拦:“幽昙多生在靠近中部裂隙的洼地,浊气偏重,不宜前去。”
其中一名弟子故作不解,轻嗤一声:“大师兄未免太过护着灵汐,我们方才往返一趟都安然无恙,哪里有什么浊气?莫非是觉得我们会欺负她?不过是好心邀她一同寻机缘罢了。”
另一人顺势附和:“同为师门弟子,大家都能往深处走,唯独灵汐处处特殊,事事有人庇护,未免太过娇气。若是一直畏缩不前,日后修行永远无法进步。”
几句话扣上怯懦、特殊化的名头,若是拒绝,反倒显得灵汐胆小无能,辜负同门好意。
灵汐性子柔软,不善与人争辩,一时语塞。
云尘正要出言替她解围,远处忽然传来几位长老传召弟子集合的传音,需清点各队人数,不可缺席。
“我必须即刻前去,不可拖延。”云尘面露为难,转头叮嘱灵汐,“万万不可随她们去往洼地,就在此地等我,我去去便回。”
灵汐点头:“大师兄放心,我不会乱走。”
云尘快步离去,林间只余下灵汐与两名心怀不轨的女弟子。
见云尘走远,二人脸上假意和善尽数褪去,语气刻薄许多。
“怎么,大师兄一走,便不敢同我们去了?难不成离了旁人庇护,你便寸步难行?”
“尊上的结界虽能挡浊气,却挡不住错失机缘,一辈子躲在外围,永远只能是宗门垫底。”
句句刺向灵汐心底最自卑之处。
她攥紧袖角,心中动摇。她也想变强,不想永远成为师尊与大师兄的累赘,若幽昙真能助她稳固灵根,或许便能少一分灾厄。
思及此处,灵汐终究松口:“那……我们快去快回,不可停留许久。”
两名女子对视一眼,眼底藏起得逞的笑意,领着灵汐朝着密林深处的洼地走去。
越往前行,草木愈发暗沉,空气中阴冷气息缓缓加重,远远超出外围的清凉。
灵汐心头升起不安,停下脚步:“此处浊气太重,我们还是回去吧。”
“都走到这里了,还差几步?”二人一左一右,不动声色架住她手臂,强行往前拖拽,“幽昙花丛就在前面,看完我们立刻折返。”
行至洼地谷底,大片幽昙花确实开得繁盛,可谷底正中,一道细小的墟界裂隙正丝丝缕缕往外溢散黑雾。
方才幻境之中蛊惑她的阴冷气息,再次扑面而来。
灵汐浑身瞬间发冷,下意识想要后退,可两名女子猛地松开手,趁她不备,抬手一道术法,直接击碎了沈清寒留在她身上的薄冰结界!
微光碎裂的轻响响起,隔绝邪祟的屏障消散无踪。
浓郁的黑雾瞬间从裂隙翻涌而出,尽数朝着灵汐席卷而来。
二人冷笑一声,迅速后退至安全地带,远远观望。
“没有结界护着,我倒要看看,身负噬仙命格的灾星,今日要如何收场。”
“若是被浊气侵体走火入魔,尊上再偏爱,也护不住她。”
黑雾缠绕上灵汐四肢,丹田内沉寂下去的噬仙之力再度疯狂躁动,耳边又响起墟界黑影幽幽的蛊惑低语。
谷底幽暗,孤立无援,浊气包裹周身,绝望再次朝灵汐席卷而来。
她望着远处冷眼旁观的两名同门,又望向昆仑山巅的方向,心底茫然无措。
师尊远在万里之外,大师兄被长老传唤,此刻,再也无人能第一时间前来护她。
裂隙深处,那道漆黑虚影缓缓浮现,低沉笑声回荡谷底:
“又只剩你一人了,小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