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仙音破幻，万里相护

黑雾编织的无边幻境剧烈震颤翻涌，方才还萦绕耳畔蛊惑人心的墟界低语，在那道清冷仙音落下的刹那，如同冰雪遇烈火，骤然碎裂消散大半。

灵汐垂落的睫毛猛地一颤，满眶泪水还挂在眼尾，心神早已被心魔拉扯得摇摇欲坠，耳边师尊的声音清晰得仿佛他就站在自己身前。

“别信虚妄幻象，莫要听它挑拨。”

沈清寒的声音平稳有力，裹挟着纯粹浩然的昆仑仙元，穿透三界缝隙，直直扎进这片被浊气笼罩的幻境之中。周遭漆黑雾海不断翻滚后退，那些幻化出的惨烈画面——染血的白衣、荒芜的昆仑、雷霆加身的身影，全都一寸寸淡化、透明。

墟界黑影勃然大怒，嘶哑嘶吼声响彻秘境：“区区一缕传音，也敢坏我大事！她的宿命本就如此，你强行羁绊，只会双双覆灭！”

浓重黑雾疯狂朝着灵汐涌去，想要再度封锁她的听觉，隔绝那道安抚心神的仙音。

灵汐浑身一震，脑海里两种声音来回撕扯，一边是黑影不断灌输的自责与绝望，一边是师尊沉稳温柔的话语，她双手抱头蹲下身，肩头不住颤抖。

远在昆仑山巅寒玉台上的沈清寒，指尖凝出一缕雪白仙光，眉心仙印灼灼发亮。

方才心口翻涌的腥甜再次冲上喉咙，他微微偏头，隐忍咽下喉间血气，万年修为源源不断渡入那道跨向秘境的传音之中。秘境与昆仑相隔万里，中间还隔着墟界裂隙，这般隔空输送仙元护持弟子心神，损耗极大，仙骨早已隐隐作痛。

可他半分不曾停顿。

“灵汐，看着我。”

幻境之中凭空落下漫天细碎白雪，是他本命仙元所化，温柔落在灵汐肩头，驱散缠上她肌肤的阴冷浊气。白雪汇聚，在黑雾中央凝出一道模糊的白衣虚影，眉眼清冷淡漠，却藏着化不开的心疼，正是沈清寒的分身幻影。

虚影缓步走到蹲在地上的少女面前，缓缓俯身，宽大雪白袖摆轻轻覆住她颤抖的脊背。

“天道宿命我可挡，宗门非议我可平，雷劫加身，我亦独自承担，”他垂眸，目光牢牢锁住她涣散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传入她心底，“从来不是你的错，切莫独自揽下所有罪责。”

灵汐抬眼，泪眼朦胧望着眼前师尊的虚影，哽咽出声：“可是幻境里……我看见你因我灰飞烟灭，长老们全都责怪你，天地都不容我们师徒相伴……”

“幻境皆是墟界抓取你心底恐惧幻化的假象，并非定数，”沈清寒虚影抬手，指尖柔和拂去她脸颊滚烫的泪水，“我收你为徒那日，便早已想好，逆天而行，护你一生。若真有一日天劫降临，我自有应对之法，无需你自我放逐，独自痛苦。”

缠绕灵汐丹田的噬仙之力还在躁动，只是有了昆仑仙元压制，不再肆意冲撞经脉。暗处的黑影不甘心，凝聚浓郁黑雾化作利爪，狠狠朝着灵汐天灵盖抓来，想要趁她心神松动彻底吞噬神识。

沈清寒眸色一冷，分身虚影袖中飞出一柄细碎冰刃，寒光一闪，直接斩碎袭来的黑雾利爪。

“敢动我的徒弟，先过我这一关。”

仙尊周身寒气骤然暴涨，漫天白雪化作凛冽冰墙，将灵汐牢牢护在身后，隔绝所有浊气侵蚀。冰墙之上刻满昆仑镇邪符文，黑雾一碰便滋滋消融，再也无法靠近半步。

黑影在暗处气急败坏，却碍于沈清寒跨越万里的仙力压制，不敢贸然上前，只能藏在密林缝隙之中，不甘地蛰伏观望。

笼罩灵汐的漆黑幻境层层退散，秘境原本葱郁的古林景象缓缓复原，周遭温润灵气重新变得平和，不再疯狂冲撞她的经脉。

心魔枷锁被仙音强行稳住，灵汐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双腿发软，直直朝着地面倒去。

虚影及时伸手，轻轻将她扶住，温热仙力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安抚躁动的噬仙命格。

“别怕，我在。”沈清寒声音放得极轻，满是安抚，“云尘很快便会归来，你待在冰墙之内，浊气近不得你身，安心调息。”

灵汐靠在虚幻的衣袖上，压抑许久的委屈尽数爆发，小声啜泣起来：“师尊，我真的不想离开昆仑，不想离开你……”

“那就留下。”白衣虚影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是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的温柔，“昆仑是你的家，我是你的师尊，谁也不能逼你离开。”

远在昆仑本体的沈清寒指尖微微一颤，分身虚影即将耗尽力气，身形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他知晓支撑不了多久，最后郑重叮嘱：“切记，不可深入秘境腹地，勿与墟界浊气接触，三日历练结束，我在秘境山门等你归来。”

话音落下，漫天白雪缓缓消散，白衣虚影化作点点微光，随风散去。

幻境彻底破碎，阴冷蛊惑的声音消失无踪，只剩下林间轻柔风声。

一层薄薄的冰晶结界环绕在灵汐周身，是师尊留给她最后的护持，隔绝一切邪祟。

灵汐坐在冰凉青石上，抬手触碰身前透明冰墙，指尖传来淡淡的暖意，心中翻涌的绝望尽数散去，只剩下安稳与踏实。

原来从始至终，都不是她一人硬扛所有。

哪怕相隔万里，师尊也会不顾一切，跨越山海前来护她。

她抬手擦干净脸上泪痕，闭上双眼，循着师尊留下的仙元静心调息，主动压制丹田躁动的命格之力。

不多时，远处传来脚步声，云尘手持几株灵草快步归来，一眼便看见环绕在灵汐身周的特殊冰结界，眼中满是讶异。

“灵汐师妹，这结界是？”

灵汐缓缓睁眼，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微红，轻声回道：“是师尊，隔空送来护我的。”

云尘怔了片刻，随即轻叹一声，眼底满是了然：“尊上待你，实在与众不同。方才林间浊气异动，我远远便察觉到不对劲，正心急往回赶，还好有尊上出手。”

他将采摘的温养经脉的灵草递过去：“这些灵草你收下，稳固自身灵气，接下来我们便留在外围，绝不靠近秘境深处，避开那些裂隙浊气。”

灵汐接过灵草，轻轻点头，望向昆仑山巅的方向，心底一片柔软。

秘境暗处，那道漆黑虚影死死盯着青石旁的少女，低沉的恨意悄然滋生。

沈清寒万里传功护持，硬生生打断它千年难遇的破局良机。

它蛰伏于阴影之中，暗暗谋划，下一次，它定要抓住机会，彻底拆分这对师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