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暮练引异动

此后每一日黄昏，暮色刚漫过昆仑群山，灵汐便准时去往凌霄殿前的开阔平地等候。

白日其余弟子大多分散修炼或是休憩，此处清静无人，正好潜心习练招式。沈清寒处理完殿内典籍事务，准时走出殿门，白衣立于薄暮风雪里，开始逐一指点她的练法。

寻常修士修炼的攻防招式，大多依靠精纯单一灵力爆发发力，凌厉迅猛，看着好看，却完全不适合灵汐驳杂分散的五行灵气。若是强行照搬练习，只会让体内灵气冲撞愈发严重，练得越多，经脉损伤越重。

沈清寒舍去繁杂花哨的招数，专门挑出几套轻柔内敛、循序渐进的护身功法，一招一式缓慢示范。

“抬手时不必急于催动全部灵力，分金木两层缓缓游走手臂经脉，力道收七分留三分。”

“侧身闪避，依靠气流借力，不要硬扛灵力冲击。”

他语速平缓，每讲一招，便亲身演示一遍动作轨迹，白衣轻扬，动作淡然舒展，没有凌厉威压，却暗含稳妥章法。演示完毕，再走到灵汐身旁，抬手轻点她胳膊、腰侧穴位，纠正僵硬别扭的姿势。

每一次指尖触碰，都带着微凉温润的仙气。灵汐凝神屏息，认真记下动作要领，一遍遍反复练习模仿。

起初依旧生疏笨拙，抬手发力时灵气散乱，动作僵硬别扭，时不时脚步不稳晃动。沈清寒耐心等待她慢慢磨合，不急不躁，发现偏差便轻声提点，不会因她学得缓慢露出半分不耐。

连着几日黄昏练习下来，灵汐动作渐渐流畅不少，能顺利凝出稳固小巧的防御结界，简单闪避招式也熟练稳妥，不再像从前那般慌乱无力。

这一日黄昏天色暗沉，云层压低，山间寒风渐大，零星雪花随风飘坠。

灵汐依照昨日所学，抬手凝神凝聚灵力，打算完整演练一遍整套护身功法。起初运转平稳顺畅，招式有条不紊，可练到后半段发力一瞬，体内五种灵气骤然莫名躁动起来。

一股微弱阴冷的暗流自丹田深处悄然漫出，悄无声息顺着经脉蔓延四肢。她只觉浑身微微发冷，心神一阵恍惚，指尖凝聚的白光猛地明暗闪烁，原本稳固的结界骤然晃动变薄，转瞬啪的一声消散在空中。

灵汐身子微微一晃，下意识蹙眉按住小腹位置，心头莫名泛起一阵空虚乏力之感，像是体内一部分气力被凭空抽走。

站在一旁静观指点的沈清寒眸光骤然一凝，脚步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

方才那一瞬间的微弱异动，旁人察觉不到分毫，可他修为高深，清晰捕捉到灵汐体内一闪而过的墟界阴气，还有隐隐向外汲取周遭仙力的微弱吸力。

是噬仙命格又悄然微动了。

近日临近小比，灵汐每日刻意用功，心神紧绷情绪起伏大，导致潜藏在血脉里的命格力量愈发容易受到刺激显露苗头。方才练功心神高度集中，紧绷之下便无意识触发了微弱吸力。

灵汐缓了片刻不适感褪去，茫然不解自语：“方才明明运转顺利，怎么突然灵力失控了……”

她只当是自己心神不稳、练习太过疲惫导致，全然不知道根源所在。

沈清寒敛去眼底沉郁，面上恢复往日淡然模样，缓步走到她身前：“今日心神紧绷过度，灵气躁动不稳，不必勉强继续练习了。”

“可是还差最后两招没有练熟……”灵汐略有不甘。

“功法练习贵在松弛有度，心神紧绷极易扰乱灵脉。”沈清寒淡淡开口，伸手虚抬，一缕柔和仙气缓缓渡入她体内，悄悄抚平方才躁动紊乱的灵气，驱散那一缕渗入经脉的阴冷浊气，“余下招式明日再练。”

仙气入体，周身莫名的寒凉空虚缓缓消散，身体重新舒适安稳。灵汐只当是师尊帮自己理顺灵力，乖乖点头停下动作。

“近日练完功法回去之后早些歇息，不可熬夜打坐苦修。”沈清寒叮嘱道。

“弟子记住了。”

暮色越来越浓，风雪慢慢变大。灵汐向师尊行礼告辞，转身顺着山道返回静汐阁。

待少女身影走远消失在松林拐角，沈清寒方才缓缓收回目光，抬手微微按住胸口，袖下指尖泛出淡淡的青白。

方才安抚灵汐躁动灵气时，对方命格无意识散出的吸力悄悄缠上他渡出的仙力，不知不觉间又悄悄抽走一丝本源仙元。只是力道细微短暂，不易察觉，日积月累却损耗绵长。

他望着灵汐离去的方向，立于寒风落雪之中久久不动。

如今仅仅是心神波动便能诱发命格异动，待到往后年岁增长、情绪起伏更大之时，反噬只会越来越明显。眼下尚且可以悄悄遮掩，等到宗门比试当众运转灵力，万一在众人面前命格骤然显露破绽，届时必然掀起轩然大波。

原本只是一场寻常师门小比，此刻却隐隐蒙上一层未知隐患。

沈清寒望着漫天昏暗风雪，心底暗自思索对策，思索如何才能在比试之中稳妥护住灵汐，既不让她当众难堪，又不暴露隐秘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