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小比近心惶然

时序缓缓流转，入冬已深，昆仑山间积雪越积越厚，寒风整日盘旋不散。

师门平静修行的日子过了月余，一日晨间集合，云尘奉命传达宗门通知，半月之后，将要举办昆仑一年一度的师门小比。

昆仑小比，所有入门弟子皆需参加，当场比试修为功法，由诸位长老一同点评排名，既是检验整年修行成果，也是年轻弟子互相切磋历练的场合。

话音落下，在场一众弟子纷纷面露期待，私下小声热议。

多数弟子根基扎实，都想借着比试展露修为，得到长老与尊上提点青睐，尤其苏瑶，眉眼间满是胸有成竹的从容，素来她同辈之中少有对手。

灵汐站在人群末尾，听见小比二字，心头骤然一沉，下意识攥紧手心，心头漫开浓重忐忑。

旁人都是优良单灵根，修炼事半功倍，短短时日便能稳步进阶；唯独自己杂灵根，修行缓慢吃力，练了许久也只是堪堪稳住入门灵力，连基础招式都尚且生疏。

若是上场比试，不用片刻便会落败，当众显露拙笨模样，免不了再度引来同门暗自嘲笑，还要让师尊颜面受影响。

解散之后，弟子们纷纷去往演武场提前练习招式，林间到处都是演练法术的灵光声响。灵汐无心跟着前去，独自慢悠悠走到僻静雪松之下，望着满地白雪闷闷发呆。

一想到半月后要当众比试，心底焦虑层层叠叠涌上来。

先前师尊已经为她当众反驳过长老非议，若是小比表现一塌糊涂，免不了又有人旧事重提，议论师尊识人不明，执意收下无用徒弟。

她不想再给师尊增添非议与麻烦。

“师妹独自在这里发愁？”

温润声音自身后响起，云尘缓步走来，一眼便瞧出她满面忧色。

灵汐回过头，轻轻叹气：“大师兄。”

“是在担心半月后的师门比试？”云尘坐到一旁青石上问道。

灵汐坦然点头，垂眸看着脚下积雪：“大家灵根优良，修炼许久，功法娴熟，唯有我进度迟缓，上场怕是转瞬便败落，惹人笑话，还要连累师尊被旁人闲话。”

云尘闻言缓缓开口开导：“师门小比本意重在切磋历练，输赢名次从不是最重要的。师尊修行万年，心性早已超脱世俗虚名，不会因一场比试成败在意脸面得失。”

“可同门难免议论。”灵汐低声道，“当初长老本就不赞同我留下，一旦比试落败，定然又会旧事重提。”

“实力可以慢慢修炼提升，不必急于一时。”云尘耐心劝慰，“你入门时日本就比众人短，再加灵根特殊，进度慢实属正常，只要尽力施展所学，便是无愧自己，无人可以苛责。”

开导的道理灵汐都听得明白，可心底的焦虑依旧难以消散。辞别云尘后，她没有回静汐阁歇息，反倒去往演武场角落，独自默默练习基础法术招式。

指尖催动灵力，想要凝出护身光盾，可灵气散乱，凝成的光幕单薄微弱，风一吹便微微晃动，稍稍用力便顷刻消散；试着练习简单御风术，脚步轻飘飘不稳，没走出几步身形便踉跄险些摔倒。

一遍遍反复练习，额头渐渐冒汗，依旧收效甚微。

不知不觉夕阳西沉，暮色笼罩群山，演武场弟子早已尽数散去，只剩灵汐一人还在角落苦苦练习。

凌霄殿高处廊台，沈清寒凭栏而立，白衣临风，遥遥望着演武场里孤单纤细的身影。

她一遍遍笨拙催动灵力，一次次失败重来，明明身心疲惫，却不肯停下歇息，一举一动皆是因为担忧小比失利，怕令自己蒙羞。

他静静伫立许久，山间晚风拂动衣袂，眸色沉沉。

杂灵根本就施法耗费成倍心力，强行苦练只会耗损心神，得不偿失。可小姑娘心思敏感要强，满心想着不愿拖累自己，一味闷头勉强苦修。

夜色慢慢浓郁，灵汐练得浑身酸软乏力，指尖灵力隐隐刺痛，才停下动作，疲惫地抬手揉着发酸手腕。

转身准备返回住处时，蓦然看见山道上方廊间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暮色朦胧，看不清神情，仅凭轮廓便能认出是沈清寒。

灵汐心头陡然一紧，慌忙收敛神色，下意识局促躬身行礼：“师尊。”

沈清寒缓步走下长廊，来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酸胀的指尖、略显疲惫苍白的面色上。

“暮色寒凉，独自在此苦练许久？”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

灵汐垂首小声回话：“想着小比将近，弟子功法生疏，想多练习一番，尽量不输得太过难堪。”

沈清安静静看了她片刻，淡淡说道：“修行讲究张弛有度，盲目超负荷苦练，只会伤及经脉根基，得不偿失。”

“可弟子想尽力做好……”灵汐语气带着一丝无力。

“比试输赢无关紧要。”沈清寒缓缓开口，“不必为了旁人眼光勉强自己。”

灵汐抿唇不语，心事沉甸甸压着，没法轻易释怀。

沈清寒见状不再多说多余道理，只吩咐道：“往后每日傍晚，你来凌霄殿外空地，我教你适配杂灵根的轻巧应战招式，不用繁复华丽，只求稳妥护身便可，不必追求强攻取胜。”

灵汐猛然抬眼，眼里掠过一丝惊喜，随即又顾虑道：“师尊不必特意抽空……”

“无妨。”沈清寒打断她的推辞，“按时前来即可。”

晚风萧萧落雪，师徒二人并肩往回走。

灵汐走在身侧，心绪稍稍安稳些许，可对于即将到来的师门小比，忐忑依旧萦绕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