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刻意避身前

自林间与苏瑶闲谈过后，灵汐心底的顾虑再也挥散不去。

夜里梦魇反复到访，那句“你会耗尽师尊修为”一遍遍回荡脑海，白日里苏瑶的提点也时时萦绕心头，两相叠加，沉甸甸压在心上。

她细细回想往日点滴：师尊数次渡灵力帮她理顺经脉，深夜悄然到静汐阁布下结界挡噩梦，明明寒玉久坐伤身，还要分出心神留意她修行状况。一桩桩一件件，全是耗费自身仙元的付出。

灵汐越想越愧疚，暗暗打定主意往后少去打扰师尊。

第二日清晨，天光刚亮，灵汐如常去往凌霄殿，却不再像从前那般提早等候、主动请教疑问。往日修行遇了困惑，她课后总会留下来轻声问询，今日听完授课，不等沈清寒开口，便随着一众弟子先行躬身告辞。

沈清寒坐在寒玉台上，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一顿，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往后几日皆是如此。

往日灵汐每日早晚必定准时前来凌霄殿请安，如今晨间简单行礼便安静伫立一旁，全程沉默不语；修行碰到难解卡点，明明面露迟疑纠结，几番抬手想要发问，最后又默默收回手，独自憋着琢磨，宁可耗费许久时间慢慢摸索，也不愿开口求助师尊。

傍晚更是早早返回静汐阁，不再借着修习功法去往主殿，师徒二人碰面说话的次数日渐变少。

沈清寒心思细腻，几日下来早已明显察觉到变化。小姑娘有意在疏远自己，举止拘谨客套，少了初见时那份下意识的依赖柔软，多了一层生疏隔阂。

这日午后大雪停歇，云层散开，难得露出淡淡暖阳。弟子们四散下山清扫山道积雪，殿中只剩师徒二人。

沈清寒放下手中玉简，开口唤住正要悄然离开的灵汐。

“灵汐，留步。”

灵汐脚步停下，回身垂首站定：“师尊。”

“近来你遇事缄默，刻意疏远回避，可是心中藏了事？”沈清寒声音清淡平缓，没有质问的凌厉，只平静询问，“修行遇困不肯问询，无事不再来殿内走动，何故如此？”

灵汐心头一紧，攥紧衣袖，低着头不敢抬眼对视，迟疑许久，小声斟酌着回话：“弟子……弟子想试着独自修行。不能事事依赖师尊，总麻烦您耗费灵力提点，太过不妥。”

“仅此缘由？”沈清寒眸色微沉。

灵汐咬了咬下唇，犹豫要不要说出心底担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命格之事太过缥缈诡异，若是贸然说出，只会让师尊平添烦忧，索性只低头沉默不语。

见她不愿吐露实情，一味独自郁结，沈清寒缓缓起身走到她身前。两人距离不远，清冷的松雪气息笼罩下来。

“你心里所想，无非是怕自身灵根驳杂，频频拖累损耗我修为，是吗。”

一句话，精准戳破她心底隐秘念头。

灵汐猛地抬头，眼眸微微睁大，错愕望着师尊，没想到他一眼便看穿自己心思。顷刻间连日积攒的委屈纠结涌上心头，鼻尖微微发酸，低声轻轻应道：“是……弟子资质太差，每次师尊帮我疏导灵力，都会耗损仙力。苏瑶师姐说得没错，您身负守护昆仑的责任，不该把精力浪费在我身上。昨夜噩梦也总说，我是不祥之人……”

话说至此声音渐渐低落，满是茫然不安。

沈清安静静听完她所有心事，沉默片刻，清冷眉眼柔和几分。他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沾染的细碎雪沫。

“旁人言语、虚妄梦魇，何苦悉数放在心上捆绑自己。”

“我收你入门，本就知晓你灵根状况，所有提点庇护皆是自愿，谈不上拖累二字。修行助人，本就是为师本分，何来浪费精力。”

灵汐抬眸望着他，眼底蒙着一层浅浅水雾：“可弟子不想不知不觉伤害师尊……”

沈清寒望着小姑娘满心顾虑惶恐的模样，心底轻叹。眼下还不能直白告知噬仙命格的真相，过早吐露只会让她终日活在恐惧自卑里，只能慢慢疏导心结。

“不必胡思乱想。”他语气温和笃定，“你的存在不会伤及于我。安心修行即可，不必刻意疏离拘谨。往后修行有惑，照常前来问询，无需顾虑太多。”

一番宽慰稍稍安抚了灵汐忐忑的心，可深埋心底的担忧没有彻底消散。她明白师尊好意，却依旧无法完全放下心结，只是不敢再明目张胆刻意回避，行事依旧下意识保持分寸距离。

隔阂看似淡化，实则只是藏得更深。

夕阳落向群山，晚霞染红漫天云海。灵汐告辞离开凌霄殿，走在雪径上频频回头望向殿中白衣身影。

她多想坦然亲近依赖，可心底潜藏的恐惧如细线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