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几日,灵汐依照沈清寒传授的调和功法修行,循序渐进安抚体内纷乱灵气,修炼顺畅了不少,经脉胀痛的情况渐渐减轻。
每日白日去往凌霄殿听讲修习,傍晚独自研读玉简,日子安静规律。
白日里同门依旧刻意疏远,苏瑶偶尔迎面撞见,目光淡淡掠过她,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傲气,从不主动搭话。灵汐习惯独来独往,闲暇无事便去往凌霄殿后方僻静的松林散步散心,那里人迹稀少,安静清幽,适合静坐放空。
这片松林深处连着昆仑后山禁地,立着一道朦胧结界屏障,常年白雾缭绕,师尊早前叮嘱过不可靠近。灵汐向来恪守规矩,只在松林外围活动,从不会越界半步。
转眼入夜,月色朦胧,薄雪零星飘洒。
灵汐修习完毕,周身灵力运转平稳,略感困倦,早早躺卧歇息。静汐阁安静无风,唯有窗外树枝轻晃,暗影摇曳。
沉沉睡去没多久,安稳梦境骤然破碎。
周遭环境瞬间坠入无边黑暗,灰蒙蒙的浓雾四下弥漫,阴冷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远比昆仑风雪寒凉百倍。耳边萦绕着模糊低沉、断断续续的晦涩声响,似低语呢喃,又似怨毒嘶吼,缠在耳畔挥之不去。
眼前黑雾翻涌凝聚,隐隐浮现出漆黑扭曲的虚影,没有清晰面目,只缓缓朝她挪动靠近,阴冷气息死死包裹周身。
灵汐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四肢沉重发麻,想呼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心底漫生出浓烈恐慌。她下意识往后退缩,可黑影步步紧逼,隐约伸出虚幻黑雾触手,快要触碰到她的肌肤。
恍惚间,耳畔响起蛊惑低沉的声音:
“你是灾星……生来不祥……靠近你的人,皆会被你拖累、损耗、衰败……”
“留在仙尊身边,迟早耗尽他万年修为,让他陨落消散……”
一句句话钻进脑海,不断放大心底深埋的自卑不安。灵汐心头慌乱惶恐,眉头紧紧蹙起,额间冒出冷汗,睡梦中无意识轻轻颤抖,小声低喃。
夜色渐深,凌霄殿内。
沈清寒本在寒玉台上闭目静养,心神忽然莫名心绪躁动,原本平稳的气息微微起伏。他修行万年,心神敏锐至极,隐隐捕捉到一股微弱幽暗气息,源头正是静汐阁方向。
他睁开眼,眸色沉凝,起身踏出殿门,踏着夜色风雪径直走向静汐阁。
院门未锁,轻轻一推便开。屋内烛火微弱摇曳,少女蜷缩在床上,眉头紧锁,脸色泛白,睡不安稳,身子时不时微微轻颤,似深陷可怖梦魇无法挣脱。
沈清寒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垂眸静静看着她不安难受的模样。
他早已清楚,那是墟界溢出的阴暗气息在入梦扰她,是噬仙命格与生俱来的牵绊。如今命格尚浅,只能化作噩梦侵扰,待往后渐渐觉醒,侵扰会愈发猛烈。
他沉默片刻,抬手凝出一缕温润莹白的守护仙光,缓缓萦绕在灵汐周身。柔和仙气笼罩床铺,驱散屋内阴冷浊气,隔绝暗处飘来的黑雾气息。
萦绕耳边的蛊惑声响慢慢消散,压人的黑暗浓雾缓缓褪去。灵汐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慌乱的呼吸平稳下来,重新陷入安稳浅眠。
做完这些,沈清寒没有立刻离开,静静立于床边默然伫立许久。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白衣上,孤寂冷清。
他清楚噩梦内容是什么,清楚墟主借着梦境不断暗示她是灾星,埋下心结。今日只是开端,往后无数日夜,梦魇纠缠不会停歇。
他如今可以每晚前来以仙力护她安睡,可无法一辈子时时刻刻隔绝侵扰。心结一旦扎根,迟早会成为师徒之间难以逾越的隔阂。
良久,夜色更深,沈清寒转身准备离去。
刚移步,睡梦中的灵汐似有所感,下意识轻轻呓语,模糊吐出两个字:“师尊……”
声音细软微弱,带着下意识的依赖。
沈清寒脚步骤然顿住,回头望向熟睡的少女,沉寂眼底掠过一丝柔软。半晌,轻轻抬手,替她掖好滑落的被褥,方才悄声退出房间,轻轻合上屋门。
翌日清晨,灵汐缓缓睡醒。
睁开眼时心头残留淡淡的心悸,昨夜噩梦的画面依稀记得大半,那些阴冷话语清晰印在脑海里。抬手摸了摸额头,还留有浅浅凉意。
她坐起身怔怔回想梦境,心底闷闷的。
为何偏偏只有她总做这般阴暗诡异的噩梦?
走出房门,晨间清风清爽,昨夜阴冷感消散无踪。灵汐下意识望向凌霄殿的方向,隐约觉得昨夜睡得安稳,并非偶然。
只是没有线索,无从求证。
她收起纷乱思绪,如常整理仪容,去往凌霄殿修习,昨夜噩梦之事默默藏在心间,没有向沈清寒提起半分。她不愿无端让师尊忧心。
只是心底悄然埋下一丝隐隐的疑虑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