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风波过后,昆仑上下无人再敢公然议论灵汐,可暗地里的疏远依旧未曾消散。同门弟子遇见她,大多礼貌侧身避开,少有主动搭话之人。唯有云尘偶遇时会停下叮嘱几句修行要点,算是师门里难得的暖意。
灵汐早已习惯冷淡相待,并不觉得委屈,每日准时去往凌霄殿听课修行,余下时间独自待在静汐阁打坐看书,安静内敛,从不四处闲逛招惹是非。
转眼入夜。
昆仑入夜寒气陡增,晚风裹挟碎雪敲打着窗棂,簌簌作响。夜色暗沉,云海化作漆黑浓雾笼罩群山,整片仙山静谧冷清。
灵汐白日修炼时始终难以理顺杂乱灵气,经脉时不时隐隐酸胀发闷。她不想总去打扰师尊,便独自坐在蒲团上一遍遍运转心法,试着一点点疏导灵力。
可越是刻意凝神,体内五行灵气越是互相冲撞,胸口闷胀感渐渐加重,额头沁出冷汗,浑身微微乏力。几番尝试无果,她只得停下调息,轻轻按着胸口低声喘气。
犹豫半晌,想着今夜师尊应当还在凌霄殿静坐,纠结许久,还是起身拢好衣衫,提着一盏微光仙灯,慢慢往主殿走去。
凌霄殿殿门虚掩,隐约透出淡淡的白光。
灵汐轻抬手叩了叩木门,小声道:“师尊,弟子灵汐有事请教。”
“进来。”
清冷嗓音伴着夜色缓缓飘出。
她轻轻推开门走入殿内,殿中只燃着几盏幽幽玉灯,光线柔和昏暗。沈清寒端坐寒玉台之上,双目轻阖凝神静养,白衣在暗光里素雅孤寂。听见脚步声,他缓缓睁眼望来。
“修炼遇上难处了?”沈清寒一眼便看出她面色泛白、神色疲惫。
灵汐走到玉台前垂首:“回师尊,弟子反复修习心法,灵气始终纷乱难驯,运转片刻经脉便酸涩难受,不知该如何调整。”
沈清寒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她靠近:“过来站好。”
灵汐依言走上前站定。
寒玉台寒气刺骨,距离近了,更能清晰看见仙尊清隽眉眼,长睫垂落,神色平静淡然。
“杂灵根不同于单一灵根修士,不可强行聚拢灵气,不能急于一次性贯通经脉。”沈清寒徐徐讲解修行诀窍,声音在安静大殿格外清晰,“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气需循序渐进逐一安抚调和,慢慢相融,强行压缩只会互相抵触伤身。”
灵汐认真凝神聆听,默默记下每一句话。
“我引导你走一遍经脉路线,你用心感受灵力游走轨迹,往后自行练习。”
话音落下,沈清寒伸出修长白皙的右手,指尖凝出一缕莹白柔和的仙气,轻轻点在灵汐后颈穴位。
温润灵力顺着穴位缓缓流入身躯,沿着经脉有条不紊缓缓游走。原本躁动冲撞的杂乱灵气,被这股仙力温柔牵引,慢慢安分下来,顺着既定路线缓缓循环流转。
一股暖意顺着四肢蔓延开来,周身酸胀疲惫尽数消散,浑身舒畅松弛。
灵汐闭上双眼,专心感知体内灵力走向,不敢分心分毫。
两人相距很近,安静无声,唯有风雪窗外轻响。
沈清寒垂眸望着身前垂首安静的少女,目光淡淡扫过她单薄纤细的身形。引导灵力十分耗费心神,尤其灵汐驳杂灵根吸纳仙力格外迅猛,片刻功夫,他指尖仙力便损耗不少,袖下指尖微微泛出浅淡苍白。
他不动声色隐忍,依旧稳稳把控灵力流速,细细带着她完整运转三周周天。
半晌过后,缓缓收回指尖力道。
灵汐缓缓睁开眼,眼眸清亮舒缓,郁结数日的不适感一扫而空,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师尊费心指点,弟子清楚要领了。”
“修行切忌心急浮躁,慢慢来便可。”沈清寒收回手,不动声色将微微发麻的手背藏入袖中,又取出一卷深蓝色玉简递下,“这是调和杂灵根专属的静心功法,比白日基础心法柔和舒缓,往后晚间修行便修习这一卷。”
灵汐双手小心接过玉简,指尖触到微凉玉面,抬头看向师尊,注意到他方才抬手的指尖隐隐泛白,不由得小声疑惑:“师尊,您方才……是不是耗损灵力了?”
沈清寒淡淡摇头:“无妨,些许小事。”
他不愿让小姑娘心生负担,刻意轻描淡写带过。
灵汐心里隐约不安,却不好继续追问,只得把玉简小心收好。
夜色越来越深,殿内寒意越发浓重。灵汐想起师尊常年独坐寒玉台上打坐,寒玉至阴性寒,长久久坐必然伤身。她迟疑片刻,鼓起勇气开口:“师尊寒玉台寒凉,长夜静坐容易受寒,弟子下次可熬驱寒清茶送来。”
沈清寒闻言微顿,沉寂眼底漾开一丝浅浅暖意,转瞬消散:“不必麻烦,昆仑寒气于我无碍,夜深风雪大,早些回阁歇息,莫熬夜苦修。”
“弟子知晓。”
灵汐行礼告辞,提着仙灯缓步走出凌霄殿。
殿门关上之后,沈清寒抬手轻捂心口,低低闷咳一声,气息微微不稳。方才疏导灵力时,灵汐血脉里潜藏的噬仙之力下意识悄悄汲取他的仙元,只是力道微弱不易察觉。
如今只是初露端倪,往后年岁越久,命格越发苏醒,反噬只会越来越重。
他望着窗外漫天飘落的白雪,默然静坐许久。
收下灵汐,看似是他救赎孤苦少女,实则从一开始,便是一场互相牵绊、注定煎熬的宿命纠缠。
殿外风雪漫漫,灵汐提着微光灯火走在山道上,回头望向漆黑夜色里孤零零的凌霄殿剪影。
心底悄悄打定主意,往后修行加倍勤勉,早日稳住自身灵根,不再莫名消耗师尊修为,不能一直让他默默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