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整理好心绪,踩着落雪行至凌霄殿外。
殿外值守仙童见到她,面上虽无昨日的冷言驱赶,眼底却藏着几分隐晦打量,隐隐带着同门间的轻视。
灵汐装作未曾察觉,敛衽立于阶下,轻声通禀:“弟子灵汐,前来拜见师尊。”
殿内静默片刻,沈清寒清淡的声音缓缓传出:“进来。”
推门而入,寒玉台旁,白衣仙尊正垂眸翻阅上古玉简,周身仙气凝如薄雾。
灵汐放轻脚步走到近处,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师尊早安。”
“晨间修行了?”沈清寒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
“遵照师尊吩咐,打坐半个时辰,只是灵气驳杂,收效甚微。”灵汐老老实实回话,下意识垂下眼皮,昨夜到今早听闻的闲言碎语压在心底,终究没敢吐露半句。她不想让师尊为难,更不愿自己成为旁人诟病他的把柄。
沈清寒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低落尽收眼底,早已知晓山道上发生的一切,却没有点破,只指尖弹出一缕温润仙元,落在她掌心:“此缕定心灵气,稳固经脉,往后修炼受阻便运转灵力炼化。杂灵根修行慢是常态,不必急于求成,更不必困于旁人闲话。”
灵汐捧着掌心暖暖的灵气,心头一震,茫然抬眼。
师尊怎么会知道?
不等她发问,殿外忽然走来数位管事长老,神色肃穆,径直入殿。为首的青袍长老拱手行礼之后,目光径直落在灵汐身上,语气委婉却带着问责之意:“尊上,昨日您破例收徒之事,全山弟子议论不休。灵汐小弟子乃是罕见杂灵根,修行上限已定,留在昆仑不仅浪费宗门资源,恐还会动摇门下弟子的心气,依老臣之见,不如遣送下山,另寻凡门落脚。”
其余几位长老纷纷附和:“长老所言有理,昆仑立派万年,收徒规矩不可轻易打破,还望尊上三思。”
灵汐身子微微一僵,指尖骤然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泛起青白。
连宗门长老都要来逼她离开吗?
她下意识往后微缩半步,心口酸涩发胀,却依旧咬着唇不肯辩解。资质低劣是事实,她无从辩驳。
满殿寂静,风雪透过窗棂呜咽作响。
沈清寒缓缓合上手中玉简,抬眼之时,素来淡漠温润的眉眼覆上一层寒霜,周身凛冽仙气压得殿内气流凝滞。
他没有看向一众长老,只侧眸看向身侧局促不安的少女,目光柔和转瞬即逝,再转头望向诸位长老时,字字清冷,掷地有声:“吾座下弟子,留与不留,由本座决断,轮不到旁人置喙。”
一句话,堵得满堂长老脸色微变。
“尊上!”青袍长老还要再劝,“规矩在前……”
“规矩是人定,而非捆缚人心的枷锁。”沈清寒立身而起,白衣拂过地面落尘,威压漫卷整座凌霄殿,“灵汐入我门下,便是昆仑之人,宗门资源,本座自有分寸供给,无需诸位费心。往后,凡有弟子私下非议、欺凌灵汐,或是再有人以资质为由逼迫她离山,便是与本座作对。”
当庭护短,毫不掩饰。
一众长老皆是一愣。
万年以来,沈清寒清心寡欲,万事以宗门法度为先,从未为任何人破例动怒,今日竟为一个杂灵根小弟子,当众驳斥一众元老。
众人再不敢多言,只得躬身告退。
殿门合上,喧嚣散尽,重归安宁。
灵汐怔怔站在原地,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水汽慢慢氤氲眼底。方才所有的惶恐自卑,尽数被师尊一席护佑的话语熨帖抚平。
沈清寒转头,见她强忍落泪的模样,语气软了几分:“方才吓到了?”
灵汐连忙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弟子无碍,连累师尊为我顶撞长老……是弟子不好。”
“与你无关。”沈清寒缓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指尖轻轻擦去她眼角悄然滑落的泪珠,“记住,身在昆仑,有我在一日,便无人能逼你离去,无人能辱你分毫。”
松雪般的气息包裹着她,暖意顺着触碰蔓延全身。
灵汐抬眸望着眼前白衣仙尊,在漫天风雪与世俗偏见里,他是她唯一的避风港湾。
“弟子定会好好修炼,早日变强,不辜负师尊庇护。”
沈清寒淡淡颔首,目光望向窗外漫天飞雪,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隐忧。
噬仙命格的隐患早已埋在她血脉深处,眼下的流言非议,不过是往后万千劫难的开端。他能挡得住宗门闲言、长老诘难,却难挡天道宿命、墟界祸乱。
只是既已亲手将她带回昆仑,逆天收徒,便拼尽仙元、身扛天罚,也要护她一世安稳。
“天色尚早,回静汐阁继续修习吧。”
“嗯。”灵汐敛去心绪,躬身告退。
走出凌霄殿,山间风雪渐缓,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积雪之上,熠熠生辉。原先暗自打量她的仙童,再看向她时,眼神已然多了几分忌惮,再无半分轻视。
灵汐踩着满地碎光,缓步往静汐阁走去,心中暗暗立誓:她要快点长大,护住自己,将来,换她护住一直偏袒她的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