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高大魁梧的年轻汉子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只母鸡说话。
那母鸡昂首挺胸地从他面前走过,理都不理。

“你别不识好歹,我这是在跟你商量,你多下几个蛋,我给小妹补身子。”
大壮语气真诚得不像在开玩笑,

“你同不同意?你点个头。”
母鸡啄了一下地上的草籽,没理他。
大壮急了:

“你到底同不同意?不同意你摇头!”
母鸡当然是不会摇头的。

“行,你既没点头也没摇头,那就是默认了。”
四香坐在门槛上剥豆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习以为常地低下头继续剥。
明珠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可能对“大哥”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原身记忆里的大壮不是个靠谱的兄长吗?
怎么眼前这位跟鸡都能聊起来?
她正想着,大壮一抬头看见了她,立刻把母鸡抛到脑后,大步走过来,声音洪亮得像自带扩音器:

“小妹!你怎么起来了?回炕上躺着去!哥刚跟那只鸡说好了,等它下了蛋给你蒸蛋羹!”
明珠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母鸡——母鸡已经趁机跑了,从它扑腾翅膀的速度来看,这蛋恐怕是遥遥无期了。
“壮儿哥,”

她斟酌着开口,
“鸡好像听不懂人话。”


“鸡听不懂,但老天爷听得懂。心诚则灵。”
大壮一本正经地说。
“……这话谁教你的?”


“娘说的。”
明珠无言以对。
她怀疑三花的原话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门帘子又掀开了,二锤从外面快步走进来。他清瘦精神,眼睛亮得惊人,手里拎着个空布袋,进来就直奔厨房:

“娘!我今天去镇上卖柴火,打听了一个大消息!”
三花正蹲在灶前添柴,头也不抬:

“说。”

“镇上那家新开的杂货铺,一斤粗盐卖十二文!

我打听了,他们从县里拿货最多八文!

咱们要是直接去县里进货,一斤能挣四文!”
三花终于抬起头来。她打量着儿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已经开始转动了:

“你打听的是粗盐还是细盐?县里哪家铺子给的价?是拿货价还是见你面生随便报的数?”
二锤一愣:

“就、就是西街那家……”

“西街新开的那家掌柜姓钱,出了名的见人下菜碟。

你一个半大小子去问,人家凭什么给你透实底?你知不知道镇上不止一家卖盐的?

东头老刘家常年卖十一文,你要是按十二文定,卖给谁去?”
二锤被堵得哑口无言,站在原地张了张嘴,脸都憋红了,半晌才挤出一句:

“那我再、再去打听打听……”

“不用慌。”
三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柴灰,语气平稳下来,

“你这主意倒不算瞎想。粗盐家家户户少不了,利薄但走量稳。

摸清底价再来跟我商量。记住,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多跑几家,价比三家。”
她说完转身进了灶房。
明珠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给这位娘打了个分——吵架满分,算账满分,带孩子满分。
三花如果生在现代,至少是个财务总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