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后她跟二锤的视线对上了。
二锤从刚才的窘迫中迅速恢复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机灵的笑:

“明珠,你今天气色好多了。

正好,锤哥儿问你个事。”
他走过来,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跃跃欲试的兴奋:

“你说,如果咱们能攒够本钱,除了盐,还能倒腾点什么?”
明珠沉默了一瞬。
她意识到,这个便宜二哥不是随便问问。
他是在考察她。
于是她想了想,回答:
“得看本钱多少。

本钱少就做小件,针线、调料,家家都要、不压本。

本钱多了再考虑布匹、粮食这些大宗货。

关键是,不管做什么,先算三笔账——进价、卖价、运费。

少算一笔都是亏。”

二锤的眼睛亮了。

“对对对!娘也这么说!”
他一拍大腿,

“娘说干什么都得先算账,算明白了才能动。

明珠你病了一场怎么突然开窍了?”
“因为差点死了,想明白了一些事。”

明珠平静地说。
二锤的笑脸微微收敛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放心,有锤哥儿在,以后不会让你再饿晕在山里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冲她挤挤眼:

“等锤哥儿挣了钱,给你买肉吃。”
明珠站在原地,看着二锤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瘦,细,骨节突出,但已经不再发抖了。
她穿到了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农家,这家里的爹被娘骂了还乐呵呵地捧哏,大哥跟母鸡谈判,二哥被亲娘三连问怼到怀疑人生,三姐默默坐在门槛上剥豆子看热闹。
还有一群爱占便宜的邻居,以及一个骂遍全村无敌手的娘。
明珠慢慢弯起了嘴角。
她正想着,三花从灶房探出头来,朝她喊了一声:

“站门口发什么呆?进屋把粥喝完!凉了还让老娘给你热?”
“来了。”

明珠应了一声,转身进屋。
桌上放着刚才那碗小米粥,已经不烫了,温温热热的。
旁边多了一小碟腌萝卜,是四香趁她不注意放的。
明珠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粥。小米粥还是稀得能照见人影,腌萝卜还是咸得发苦。
吃完饭,她回到屋里,从领口里拽出那块从小戴到大的旧木牌。
木牌灰扑扑的,边缘被年月打磨得圆润光滑,看着平平无奇。
但当她用手指触碰到木头表面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意从深处渗了出来,顺着指尖蔓延到掌心。
紧接着,意识深处无声地展开了一个空间。三平米见方,空荡荡的,时间完全静止。
同时,两条规则清晰地印入脑海——触碰种子,可辨好坏。
手掌贴地,可勘肥力。
明珠缓缓睁开眼睛,把木牌重新塞回衣领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在晨光下泛着浅金色的薄田上。
院子里,大壮又在跟那只母鸡谈判了,四香的豆子剥完了,正在收晾衣绳上的干菜。
灶房里传来三花数落强哥的声音,强哥照例嘿嘿傻笑。
二锤蹲在门槛上,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什么,大概又在算他的盐价。
明珠看了片刻,转身出了屋。
四香正从晾衣绳上取下最后一件褂子,看见她走过来,笑了笑:

“小妹怎么不去躺着?”
“躺够了。姐,有什么活我能帮忙的?”

四香想了想,把手里的干衣服分了她一半:

“那帮我叠衣服吧。”
明珠接过衣服,在四香旁边坐下来。
衣服是粗布的,洗得发白,打了几处补丁,但叠在手里干干净净的,带着日头晒过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