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珠恢复意识的时候,脑子里正上演一场两辈子的记忆大乱斗。
一边是格子间、外卖单、地铁里被挤成纸片人的早高峰。
一边是土坯墙、野菜糊糊、一个叫大靖朝的陌生朝代。
两股记忆像两锅滚粥泼在一起,烫得她脑仁嗡嗡响。
她闭着眼还没缓过劲来,就听见外头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骂。

“放你娘的屁!老娘的便宜你也敢占?!”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年纪不大但气势惊人,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那股子杀气。
明珠艰难地把眼皮撑开一条缝。
破旧的土坯房,打满补丁的被褥,墙角挂着干辣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是皂角还是泥土的味道。
外面又传来几句对骂,听不太清对方说了什么,但那个女人的回击字字清晰、句句致命,逻辑之缜密、语言之犀利,搁现代至少是个金牌销售。
战况持续了大约一刻钟,以对方落荒而逃告终。
门帘子被人从外头掀开,一个女人端着碗大步走了进来。
她看着三十多岁,眉眼利落,嘴角还挂着刚才骂完人的余威,手里的粗瓷碗端得稳稳当当的。
明珠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这个便宜娘,三花已经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把她扶起来,往背后塞了个布团子。

“刚才的话都听见了?”
三花一边搅碗里的粥一边问。
“……听见了一点。”

明珠的嗓子又干又哑。

“别光听热闹,学着点。”
三花把粥碗递到她嘴边,

“那个王麻子来借牛,上回借了三天不给还,这回又来。

我不骂他骂谁?

咱家虽然穷,但有牛,这就是底气。你有底气,就别怕跟人撕破脸。”
她站起来,精气神十足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

“粥喝完,一滴不许剩。那是你爹天没亮去隔壁村磨的新米。”
明珠低头看着碗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小米粥,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见院子里又炸开了一嗓子

“媳妇!我刚想明白!

你刚才骂王麻子的话,是不是练过?”
是三花的丈夫,强哥。
他那语气不像关心,倒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兴奋得不行。
三花的声音从灶房传出来:

“我练个屁!那叫脑子快!跟你过了大半辈子你还没学会?”

“学不会学不会,媳妇厉害就行。”
强哥乐呵呵的,接着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刚才那句‘你家地种不好不是牛的问题是人的问题’,我怎么觉得在哪听过?”

“我去年骂他的时候就说过。”

“对对对!怪不得耳熟!”
明珠捧着碗,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上午的阳光从破窗纸里漏进来的时候,明珠终于有力气下炕了。
她在屋里走动了几步,适应这副孱弱的身板,顺便翻看了一下原身的记忆。
大靖朝,永宁村,十七岁,家里种着几亩薄田,父母健在,上头三个哥哥姐姐。
然后她推开门,看见了院子里的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