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镜中怪物

档案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成了真空。

沈砚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那张他曾经无比熟悉、在无数个深夜里痛哭怀念的脸。但现在，这张脸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一具本该早已化为灰烬的躯体上，只让他感到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恶寒。

“创造者？”沈砚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吞咽沙砾，握着折叠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阴影里，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的收缩，只有一片死寂的黑。他缓缓向前迈了一步，白大褂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一种奇怪的、像是塑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人，小砚。”那声音依旧带着那种熟悉的、温润的师长口吻，但在这种情境下，却比任何厉鬼的嘶吼都更令人作呕，“我教你做人，教你做事，甚至教你如何去爱……可惜，你最后还是选择了怀疑。”

“闭嘴！”

沈砚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积压在胸口的恐惧与愤怒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他不再去思考逻辑，不再去分辨真假，本能驱使他做出了唯一的反应——

杀了他。

沈砚身形暴起，手中的折叠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寒芒，直刺对方的咽喉。这一刀没有丝毫留手，带着他十二年来的痛苦与迷茫，快得惊人。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刀刃精准地没入了“陈默”的颈侧，那是人类最致命的动脉所在。

然而，预想中鲜血喷涌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陈默”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像是看着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又带着一丝嘲弄。

沈砚想要拔刀后退，却发现刀刃像是被某种强力的胶水粘住了一般，死死卡在那层皮肤之下。

紧接着，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伤口处没有流出鲜红的血液。

从那道被划开的皮肉缝隙中，缓缓渗出的，是一种粘稠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银色液体。

那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刀刃蜿蜒而下，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

沈砚的瞳孔剧烈震颤，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

他松开了刀柄，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背重重撞在档案柜上，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陈默”缓缓抬起手，握住了插在脖子上的折叠刀。他的手指用力，一点点将那把锋利的刀刃从伤口中拔了出来。

随着刀刃的抽出，那种银色的液体流得更多了。

但更恐怖的是，随着液体的流出，伤口周围的皮肉竟然开始像融化的蜡像一样蠕动、重组。仅仅几秒钟的时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陈默”随手将那把已经变了形的折叠刀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看着满脸惨白、浑身颤抖的沈砚，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僵硬的弧度。那笑容牵动着脸上的肌肉，显得极其不自然，就像是……一张戴在脸上的面具，正在努力模仿人类的表情。

“这就是你们人类所谓的‘血’吗？真是脆弱又低效的介质。”

“陈默”抬起手，轻轻擦了擦脖子上残留的银色液体，然后将手指放进嘴里，吮吸了一下。

“沈砚，你以为你面对的是人类？”

他一步步逼近，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不再是脚步声，而是某种沉重的、金属撞击地面的闷响。

“十二年前那场火，烧死的确实是陈默。但也正是那场火，让我们找到了更完美的载体。”

沈砚退无可退，他的背脊紧贴着冰冷的铁皮柜，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

“我们……是谁？”他颤声问道。

“陈默”停在他面前，那张熟悉的脸突然像水波一样荡漾了一下，露出了底下那一瞬间闪过的、冰冷的银色金属骨骼。

“我们是镜子里的人。”

“现在，该把你关进去了。”

话音未落，那只流淌着银色液体的手，猛地掐住了沈砚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