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感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沈砚。
那只手冰冷、坚硬,不像是在掐他的脖子,更像是一把液压钳死死锁住了他的气管。沈砚的双脚离地,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殆尽,眼前的景象开始因为缺氧而出现黑斑。
“陈默”——或者说那个披着陈默人皮的怪物,正用一种近乎欣赏艺术品的眼神,看着他在半空中挣扎。那银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腕滴落,落在沈砚的风衣上,瞬间烧穿了布料,灼烧着皮肤。
剧痛让沈砚的神经末梢疯狂跳动,但也正是这股剧痛,强行唤回了他即将涣散的意识。
不能死在这里。
沈砚的目光在模糊的视野中疯狂搜寻,最终定格在“陈默”身后不远处的墙壁上——那里挂着一个红色的干粉灭火器。
那是他最后的生机。
沈砚停止了无谓的蹬踏,双手猛地抬起,不是去掰那只铁钳般的手,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支紫外线手电筒。
“去死吧!”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紫外线灯调至爆闪模式,直接怼到了“陈默”的眼前。
对于这种长期潜伏在暗处、甚至可能拥有某种光学迷彩或感光伪装的生物来说,高强度的紫外线爆闪无疑是致命的致盲剂。
“嘶——!”
“陈默”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类的尖锐嘶鸣,那张原本完美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扭曲的褶皱,像是信号受到干扰的全息投影。他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去挡眼睛,掐住沈砚脖子的手劲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松懈。
就是现在!
沈砚重重地摔在地上,但他连一秒钟都没有停留,连滚带爬地扑向墙角。
“陈默”反应极快,几乎在沈砚落地的瞬间就恢复了视觉,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喷涌出暴虐的杀意,猛地扑了过来。
但沈砚比他更快。
他一把扯下墙上的灭火器,拔掉保险销,在那张恐怖的银色面孔逼近的瞬间,死死按下了压把。
“嗤——!!!”
白色的干粉高压喷射而出,瞬间在狭窄的档案室里制造了一场人工暴风雪。
视线被彻底遮蔽。
“陈默”的怒吼声在白色的迷雾中变得沉闷而方向难辨。他拥有超乎常人的力量和自愈能力,但他似乎并没有红外热成像或者声波定位的能力——至少在刚才的混乱中,他失去了沈砚的踪迹。
沈砚屏住呼吸,像一只猎豹一样潜伏在迷雾边缘的阴影里。他的心脏狂跳,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刚才被扔掉、此刻又被他捡回来的折叠刀。
白色的粉尘在空气中弥漫,带着刺鼻的化学味道。
透过纷飞的粉尘,沈砚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高大轮廓正在胡乱挥舞着手臂,试图驱散眼前的障碍。
那是怪物的盲区,也是死区。
沈砚没有犹豫。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他压低重心,利用灭火器罐体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那个轮廓的身后。
那个背影看起来依然那么像“陈默”,像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给他讲题、给他煮面的导师。
“对不起。”沈砚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下一秒,他暴起发难。
他没有刺向脖子,因为那里已经证明无效。他瞄准的是后脑与脊椎连接的位置——那是人类中枢神经的总闸,也是这具“生物机器”最可能的控制核心。
“噗!”
折叠刀带着沈砚所有的恐惧与决绝,精准地刺入了那个位置,直没至柄。
“陈默”的身体猛地僵直。
那股银色的液体再次喷涌而出,溅了沈砚一手。
怪物发出了最后一声类似电流短路的“滋滋”声,随后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重重地向前栽倒。
档案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灭火器还在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沈砚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他看着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躯体,看着那伤口处流出的、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微光的银色血液。
那不是血。
那是证据。是足以颠覆他对这个世界所有认知的证据。
沈砚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玻璃片,小心翼翼地刮下了一些附着在折叠刀上的银色液体,装进了一个密封证物袋里。
然后,他拔出刀,在“陈默”的衣服上擦净血迹,站起身。
他没有再看那具尸体一眼,转身冲进了雨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寻找真相的学生。
他是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