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市中心医院档案科,像是一座被遗忘的孤岛。
沈砚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身上的风衣还在滴水,但他浑然不觉。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手里紧紧攥着一张从黑市搞来的门禁卡。
那是顾临渊以前给他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当时他以为这只是顾临渊一贯的控制欲作祟,现在想来,这或许是他留给自己唯一的生路——或者说,是通往地狱的捷径。
“滴。”
绿灯亮起,沈砚闪身而入。
档案科里弥漫着陈旧的纸张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沈砚没有开灯,熟练地摸到法医病理档案区,手指在冰冷的铁架上飞速滑动。
“十二年前……11月14日……实验室火灾……”
他的指尖停在了一个蓝色的档案袋上。
袋子上写着“陈默”两个字。
沈砚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深吸一口气,将档案袋抽了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芒,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份尸检报告。
报告的抬头印着“市法医鉴定中心”的红章,落款日期是十二年前的11月15日。
沈砚快速浏览着报告内容。
“死者:陈默。性别:男。年龄:34岁。死因:吸入性损伤致呼吸道烧伤,合并重度一氧化碳中毒……”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这就是当年那个“陈默”的死因,也是警方结案的依据。
但是,当沈砚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也就是附着病理切片照片的那一页时,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照片上,是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但在尸体的左手无名指根部,有一处明显的环形骨质增生。
沈谚的瞳孔骤然收缩。
真正的陈默,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常年佩戴婚戒留下的痕迹,那是骨质增生,是岁月的烙印。
而那个和他相处了一年的“陈默”,左手无名指上,光洁如初。
沈谚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想起,那个“陈默”从不戴戒指,也从不解释为什么。当时他以为那是导师的怪癖,现在想来,那分明是因为——那根手指,根本就不属于他。
这具尸体,才是真正的陈默。
那个在火场里被烧焦、被掩埋、被遗忘的真正的陈默。
那么,后来那个活下来的“导师”,到底是谁?
沈谚的手开始颤抖,他继续往下翻,试图找到更多的线索。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报告的备注栏上。
那里有一行极小的、用铅笔写下的字迹,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模糊不清,但在紫外灯的照射下(沈谚下意识地摸出了顾临渊给他的那只紫外线笔),那行字却清晰得刺眼:
“样本编号错误。此乃13号样本,非陈默。”
13号样本。
沈谚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想起那张旧报纸上的死亡名单,上面正好有十二个名字。
如果这具尸体是“13号样本”,那么报纸上的名单,就是错的。或者说,那份名单本身就是伪造的,是为了掩盖这“第十三人”的存在。
而真正的陈默,早在十二年前那场大火里,就已经死了。
那个陪了他一年的“导师”,是一个披着陈默皮囊的怪物。
沈谚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扶着档案柜,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档案室的门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有人来了。
沈谚猛地回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大身影。那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面容,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透着一股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沈砚,”那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的失真,“你不该来这里。”
沈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档案柜上。
“你是谁?”他厉声问道,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折叠刀。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口罩。
那一瞬间,沈谚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那张脸,和当年的“陈默”,一模一样。
“我是谁?”那人看着沈谚,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我是你一直想找的,第十三人。”
“也是……你的创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