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刮器不知疲倦地摆动着,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刮擦”声,像是在切割着某种粘稠的时间。
沈砚坐在后座,车窗紧闭,将外界的喧嚣与雨声隔绝在外,却隔绝不了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他怀里抱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封皮已经被雨水浸得有些发软,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
顾临渊最后的那个眼神,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视网膜上,拔不出来。
“别相信你的记忆。”
沈砚闭上眼,试图在脑海中重构刚才在暗道里发生的一切。顾临渊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甚至呼吸的频率。他在脑海里将顾临渊与老沈的形象不断重叠、分离。
左手腕的疤。右手拿刀的习惯。
逻辑上是通的。顾临渊不是老沈。那个为了护住他而被热油烫伤左手的人,早已化作了十二年前的一捧灰烬。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顾临渊要对他展现出那种近乎本能的回护?为什么在暗哨的弩箭射来的瞬间,顾临渊的第一反应是按住他的后颈,而不是寻找掩体?那种肌肉记忆,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搭档能在短时间内培养出来的。
沈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尖触碰到笔记封皮边缘的一处异样。
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凸起,如果不仔细触摸,根本察觉不到。那是装订线内侧的一个极小的夹层,隐蔽得近乎完美。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刀,小心翼翼地挑开那道几乎与皮革融为一体的缝隙。
“嘶啦——”
极轻的一声裂响,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照片从夹层中滑落,掉在他的掌心。
照片已经泛黄,边缘有着火烧过的焦痕,显然是从一张更大的合影上被匆忙撕下来的。
沈砚颤抖着手,将照片展开。
那一瞬间,车窗外的路灯正好扫过,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照片上的画面。
照片背景是一个老旧的照相馆布景,画着俗气的蓝天草地。照片上有两个人。左边是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年轻男人,笑得有些拘谨,眉眼间却透着股倔强;右边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手里拿着一把木吉他,笑得灿烂无比。
那个年轻男人,是二十年前的顾临渊。
而那个少年……
沈砚的瞳孔剧烈震颤。
那个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十二年前的老沈。
但这不可能。照片的质感和色泽显示,这张照片至少拍摄于二十年前。那时候的老沈应该还是个孩子,而顾临渊也不过是个青年。可照片里的“老沈”,看起来至少有十六七岁。
更让沈砚感到惊悚的是,照片里的“老沈”,长得和现在的顾临渊,有着七分神似。
一种荒谬而恐怖的猜想像闪电般划破了他的脑海——如果老沈没有死,如果顾临渊也不是顾临渊……
他猛地翻过照片。
照片背面,用蓝色的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力透纸背,那是老沈独有的笔迹。
“顾临渊,1985.11.14。”
沈砚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
1985年11月14日。
这是顾临渊的生日。
也是十二年前,老沈葬礼举行的日子。
车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沈砚死死盯着那行字,指尖因为用力而将照片捏出了褶皱。
生日和忌日,重合在同一天。
这不仅仅是巧合,这是一种恶毒的嘲讽,或者……一种新生的诅咒。
沈砚感觉喉咙发干,他下意识地看向驾驶座的后视镜。镜子里映出他自己苍白的脸,而在那张脸的倒影后方,是顾临渊刚才站立过的地方。
“别相信你的眼睛。”
沈砚突然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如果顾临渊就是老沈,那么十二年前死的是谁?
如果老沈没死,那这十二年来,他是以什么身份活着的?
而这张藏在笔记夹层里的照片,又是谁放进去的?是老沈自己,还是那个正在利用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车子缓缓驶入隧道,光影在沈砚脸上飞速掠过,将他的表情切割得支离破碎。他看着手中那半张破碎的照片,感觉自己也像是一个被打碎的镜像,再也拼凑不回原来的模样。
前面的路,似乎比黑暗中的暗道更加深不可测。1
满头大汗,这反转太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