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别相信你的眼睛

沈砚没有立刻回应顾临渊的话。

他的指尖还停留在怀表冰冷的金属边缘上，那行刻字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顺着视神经一路扎进大脑皮层。别相信你的眼睛。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他脑海中某扇被强行焊死的门。

十二年前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刺眼的红蓝警灯在积水的路面上疯狂闪烁。他站在警戒线外，看着法医将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抬出实验室。所有人都告诉他，那是老沈。那块碎裂的怀表，就是当时从“老沈”的口袋里搜出来的。

他信了。他抱着那块表，在停尸房里哭得几乎昏厥。

可现在，这块表却安安静静地躺在老沈亲手设置的机关里，沾着不知是谁的干涸血迹，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这十二年来笃信的“现实”。

“如果……”沈砚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是砂纸在粗糙的墙面上摩擦，“如果那天被烧焦的尸体不是他……那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的？”

顾临渊将咖啡杯轻轻放在金属台面上，瓷底与金属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从他决定把你从那个漩涡里摘出去的那一刻起。”顾临渊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地下室的混凝土墙壁，看到了十二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老沈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知道，只要你还认得他，那些藏在暗处的怪物就会永远盯着你。所以，他必须死在你的记忆里。”

一直沉默的雷队长推着轮椅，缓缓靠近了工作台。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眉头紧锁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别相信眼睛……”雷队长喃喃自语，突然，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顾临渊，“老顾，把紫外线灯打开！快！”

顾临渊的眼神瞬间一凛，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从一旁的工具柜里抽出一支高强度的紫外线手电筒。

“啪”的一声轻响，幽紫色的光束瞬间笼罩了工作台。

在紫外线的照射下，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封皮上，原本看似普通的纹理突然发生了变化。无数肉眼无法察觉的荧光纤维在封皮上浮现，它们没有组成文字，而是交织成了一幅极其复杂的、类似星图的网状线条。

而在那幅星图的正中央，也就是扉页上那个被重重圈起来的“X”旁边，浮现出了一行只有用这种光才能看见的幽蓝色小字：

【当你们看到这些时，说明‘猎犬’已经闻到了气味。带上笔记，立刻离开这里。他们，就在你们身边。】

地下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沈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顾临渊和雷队长。

就在刚才，顾临渊还在说“老沈是个固执的人”。

可现在，笔记上却写着“立刻离开这里”。

老沈既然留下了这个笔记，就一定预判到了他们破译出这行字的时刻。如果老沈真的算无遗策，为什么还会让他们陷入这种“他们就在身边”的绝境？

除非……

沈砚的目光缓缓扫过顾临渊那张依旧沉稳冷峻的侧脸，又看向雷队长那张写满震惊与凝重的脸。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别相信你的眼睛。

这句话，究竟是在警告他不要相信十二年前看到的“死亡”，还是在警告他……不要相信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同伴”？

“滴——”

就在这时，地下室墙壁上那个原本用来监测外部环境的警报器，突然亮起了一个极其微弱的黄灯。

那是有人正在试图从外部强行破解安全屋防火墙的警告信号。

顾临渊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笔记和怀表，塞进沈砚的怀里，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后腰的枪套。

“走暗道。”他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现在。”

沈砚紧紧抱住怀里那本尚带余温的笔记，指尖深深陷入了牛皮纸的缝隙里。他没有动，只是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死死盯着顾临渊的侧影。

“顾临渊。”沈砚的声音在幽暗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和试探，“老沈说，最可怕的怪物，就藏在最熟悉的人皮底下。”

顾临渊正在推开暗门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低沉到极点的声音回答：“那就等我们活着出去，再来验证这句话。”

暗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将地下室里那盏幽紫色的紫外线灯彻底隔绝在黑暗之中。

而沈砚知道，从推开这扇门开始，他身边的一切，都将成为一场无法回头的赌局。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