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故纸与余温（续）

沈砚没有立刻翻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

他转过身，走向地下室角落的水槽。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瞬间冲刷着他的脸颊，试图浇灭眼底那股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滚烫。镜子里的青年面色苍白，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不锈钢水槽里，发出清脆的“嗒”声。

他洗了很久，久到指尖都被水泡得发皱，久到连呼吸都带上了几分颤抖。水流声在逼仄的地下室里被无限放大，仿佛要将这十二年的光阴与委屈一并冲走。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条干燥柔软的毛巾递到了他手边。沈砚没有回头，只是接过毛巾，胡乱地擦了擦脸。

“老沈是个固执的人。”顾临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平稳，像是一剂安抚神经的良药，“他既然把东西留给你，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不用急着一个人扛。”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将毛巾叠好放在一旁。他转过身，走回那张宽大的金属工作台前。

雷队长推着轮椅退到了稍远的地方，把空间留给了他。

沈砚垂下眼眸，目光重新落在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上。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封皮时，依旧带着难以察觉的微颤。

他翻开了扉页。

没有长篇大论的遗言，也没有复杂的加密符号。扉页上，只画着一幅极其简陋的钢笔速写——那是这间地下室的布局图。

而在图纸的正中央，也就是此刻他们站立的工作台位置，画着一个小小的、被重重圈起来的“X”。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这间地下室他来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每一件物品的摆放位置，但他从未注意过，工作台正下方的金属底座上，有一块颜色略深的划痕。

他蹲下身，用指腹轻轻摩挲过那块划痕。

那不是划痕，而是一个极其隐蔽的、需要特定角度才能按下去的弹簧卡扣。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响起。

工作台侧面的金属挡板弹开了一条缝。里面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致命武器，只静静地躺着一枚沾着干涸血迹的银色怀表。

沈砚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认得这块怀表。十二年前，导师失踪的那天，这块表就放在他的办公桌上，表盖碎裂，指针永远停在了凌晨三点十五分。

而此刻，怀表的表盖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砚儿，别相信你的眼睛。】

沈砚死死盯着那行字，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导师生前那句轻描淡写的话：“人眼看到的，未必是真相。有时候，最可怕的怪物，就藏在你最熟悉的人皮底下。”

“叮——”

一旁的咖啡机发出一声轻响，浓郁的香气彻底弥漫开来。

顾临渊端着一杯温热的咖啡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枚怀表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暗芒。

“看来，”顾临渊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老沈留给你的，不仅仅是一个真相。”

“而是一个，需要你去亲手撕开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