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返回市区的环山公路上,车厢内只剩下轮胎摩擦地面的低鸣和沈砚压抑的呼吸声。
顾临渊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包纸巾,没有递过去,而是直接放在了沈砚手边的座椅上。他的目光依旧盯着前方被车灯劈开的夜色,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先擦擦。眼泪滴在档案袋上,十二年前的字迹就真洗没了。”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又落了泪。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怀里的牛皮纸袋上。
档案袋的封口处用老式的火漆封着,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徽记——那是沈砚导师生前最钟爱的藏书票图案,一只衔着橄榄枝的飞鸟。
“这里不能拆。”一直沉默的雷队长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因为地下室的寒气而显得有些沙哑,“老沈是个极其谨慎的人,他既然留下了这个,就一定考虑过被截获的可能。这火漆上可能涂了遇氧变色的化学药剂,或者藏了微型定位器。”
顾临渊闻言,从后视镜里扫了雷队长一眼,微微点头:“去我的安全屋。那里有全套的破拆和检测设备。”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了一栋位于老城区的独栋公寓。这里外表看起来只是一栋普通的旧式洋房,但顾临渊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穿过一条隐蔽的地下通道,进入了一个经过特殊改造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机油味,与外面的肃杀截然不同。
顾临渊将档案袋放在一张宽大的金属工作台上,打开了一盏冷白色的台灯。他从旁边的工具柜里取出一套精密的仪器,戴上手套,开始小心翼翼地处理火漆。
沈砚站在一旁,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顾临渊专注的侧脸,看着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疏离与冷意的眼睛,此刻却像最精密的仪器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
“你……”沈砚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以前做过这个?”
顾临渊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回答:“在国外的时候,帮人找过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没有多解释,但沈砚听懂了。那些顾临渊从未主动提及的过去,那些让他身上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硝烟与血腥气的过往,或许就藏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里。
“咔哒。”
一声轻响,火漆被完整地剥离下来,露出了下面真正的封口。顾临渊用一把极薄的裁纸刀,沿着缝隙轻轻一划,将档案袋打开。
里面没有沈砚预想中的文件,也没有U盘或硬盘。
只有一本薄薄的、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和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照片。
沈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认得那本笔记本,那是导师随身携带了十几年的工作手记,他曾无数次见导师在上面写写画画,却从未有机会翻开看过。
他颤抖着伸出手,先拿起了那张照片。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背景是一间简陋的实验室。照片上有三个人:年轻的导师笑得一脸灿烂,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而最右侧,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眼神倔强而明亮。
沈砚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少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是……”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顾临渊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或者说,是十二年前的你。”
沈砚猛地回头,眼中满是震惊与茫然:“我?可我……我完全不记得我认识他,也不记得去过这间实验室……”
“因为你被抹除了。”雷队长推着轮椅走近,目光落在照片上,眼神复杂,“老沈当年为了保护你,用了最极端的手段。他不仅清除了你的记忆,还给你编造了一套全新的、毫无破绽的身份背景,让你彻底远离了这一切。”
他抬起头,看向沈砚,语气沉重:“他把你从那个漩涡里摘了出去,让你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长大。但他自己,却选择了留下来,守着这个秘密,直到……”
直到死亡将他带走。
沈砚低下头,再次看向手中的照片。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眼神里的光,是他早已丢失的东西。
他翻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扉页上,是导师那熟悉的、略显潦草的字迹:
【砚儿,当你看到这本笔记的时候,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也说明,你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命运的捉弄。】
【不要恨自己忘了什么。忘记,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礼物。】
【但如果你还是走到了这一步,那就请你,替我看完这个世界最后的真相。】
沈砚的眼泪再次砸落,滴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了一片深色的水痕。
这一次,他没有再擦拭。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在昏黄的灯光下,翻开了笔记的第一页。
顾临渊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默默地走到一旁的咖啡机前,按下开关。很快,浓郁的咖啡香气在地下室里弥漫开来,驱散了那股挥之不去的、属于十二年前的阴冷与悲伤。
他将一杯温热的咖啡放在沈砚手边,然后退到一旁的阴影里,安静地守着。
窗外,天色已经微明。
漫长而黑暗的夜晚终于过去,但对于沈砚来说,真正属于他的、残酷而清醒的黎明,才刚刚开始。1
想看后续,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