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星辉旧事

宴会厅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只剩下刺耳的快门声和周铭粗重的喘息。

“带走。”

经侦队长雷厉风行地下了指令。两名警员上前，毫不客气地反剪了周铭的双臂。在被押解着经过沈砚身边时，周铭死死盯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沈砚……你个疯子！你为了一个死人，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吗？！”

沈砚没有躲避他的视线。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周铭那张扭曲的脸上，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周总，”沈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遭的嘈杂，“我争的从来不是前途，而是公道。十二年前你们欠下的，今晚，该还了。”

周铭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瘫软下来，被警察强行拖拽着向门外走去。

宴会厅内死一般的寂静。那些原本对沈砚避之不及、或是暗中看戏的宾客们，此刻看他的眼神全变了。有震惊，有敬畏，甚至有几个年轻学者，看着沈砚的眼神里已经燃起了狂热的崇拜。

但沈砚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他转过身，走向宴会厅角落的阴影处。

那里站着一个人。

顾临渊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手里端着那杯威士忌。他没有上前去替沈砚挡下那些复杂的目光，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冲过去给他一个拥抱。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礁石，稳稳地接住了沈砚从风暴中心走来的所有疲惫。

沈砚在他面前站定，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顾总，”沈砚微微仰起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狡黠与疲惫，“戏演完了，我的出场费，是不是该结一下了？”

顾临渊垂眸看着他。

灯光昏暗，将沈砚的侧脸切割出明暗交错的轮廓。就在几个小时前，这个人还在露台上对着周铭露出那种令人作呕的、贪婪而挣扎的假笑；而此刻，当所有的伪装被撕下，他眼底流露出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顾临渊知道，沈砚不是那种需要被捧在手心里哄着的人。他的强大，他的清醒，甚至他为了复仇可以把自己当成诱饵的狠绝，才是真正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东西。

“出场费？”顾临渊低笑了一声，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过沈砚眼角处一抹不知何时沾上的灰尘。

这个动作极其细微，却在两人之间拉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界所有的窥探与喧嚣都隔绝在外。

“沈教授想要的，恐怕不是一点钱就能打发的。”顾临渊的目光深邃得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湖水，他注视着沈砚，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星辉生物当年的案子，我已经让法务团队重新整理了所有的卷宗。十二年前你导师留下的那些残缺的笔记，我也找到了。”

沈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直以为，导师留下的东西早就被周铭销毁干净了。那是他心底最深的一根刺，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包括顾临渊。

“你……”沈砚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颤抖。他看着顾临渊，第一次在这个男人面前失去了那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你什么时候……”

“在你决定把自己当成诱饵，去试探周铭底线的时候。”顾临渊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说过，我从不干涉你的‘学术自由’。但作为你的赞助人，我有义务确保我的投资人，不会把自己赔进去。”

沈砚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算计和布局，在顾临渊面前，似乎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

这个男人没有试图去保护他、圈养他，也没有居高临下地施舍同情。他只是站在与他平行的位置，用一种绝对理智又绝对纵容的方式，为他铺平了所有通往真相的路。

“顾临渊，”沈砚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但他没有躲闪，而是直直地迎上了对方的目光，“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容易让人……”

“让人什么？”顾临渊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沈砚的耳畔，声音低哑而危险。

沈砚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拽住了顾临渊的西装领带，将他拉向自己。

“让人……想要把剩下的半条命，也交给你。”

顾临渊的呼吸微微一滞。

下一秒，他反客为主，猛地揽住了沈砚的腰，将他整个人带入了自己怀里。

“好。”他在沈砚耳边低语，像是一个郑重的誓言，“你的命，我收了。星辉的真相，我也一定会替你找回来。”

宴会厅的另一端，负责押解周铭的经侦队长在走出大门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两个人。

他见过无数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的人，也见过无数为了利益互相倾轧的戏码。但他从未见过像沈砚这样的人——明明刚刚亲手将一个人送进了地狱，身上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近乎圣洁的光芒。

那种光芒不是来自于他的美貌，也不是来自于他的智商，而是来自于他灵魂深处那种宁折不弯的韧劲。

队长摇了摇头，在心里暗叹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而宴会厅内，属于沈砚和顾临渊的战争，才刚刚开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