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入夜色,车厢内安静得只能听到细微的引擎声。
沈砚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宴会上的紧绷感褪去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没有睡,因为顾临渊正坐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丝绒锦盒。
“打开看看。”顾临渊的声音在静谧的车厢里响起,低沉而平稳。
沈砚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个锦盒上。他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丝绒的瞬间,竟微微有些发凉。他深吸了一口气,掀开盒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本的纹理,边缘处还有几滴干涸发黑的、疑似血迹的暗斑。
这是沈砚导师的遗物。十二年前,导师离奇坠楼,警方定性为自杀。随后,导师所有的研究资料、手稿、甚至私人物品,都在短短三天内被“星辉生物”以“保护知识产权”为由,彻底封存销毁。
沈砚一直以为,这本笔记早已化为灰烬。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熟悉的、略显潦草的钢笔字迹映入眼帘。
“12月4日,阴。实验数据再次出现异常偏差。星辉高层强行要求修改参数,我拒绝了。他们不知道,这组数据背后藏着什么。这不是医学,这是谋杀。”
沈砚的呼吸猛地一滞。他继续往后翻,字迹越来越急促,甚至有几页被撕扯过的痕迹。
“12月15日。有人跟踪我。我把核心数据拆分了,藏在了……”
到这里,字迹戛然而止。
“藏在了哪里?”沈砚喃喃自语,指尖紧紧捏着那一页纸。
顾临渊看着他,目光深邃:“我查过,导师坠楼当晚,他的办公室被翻找过。这本笔记之所以能留下来,是因为它被夹在一本不起眼的旧版《植物学词典》里,而那本词典,被当作废纸卖给了旧书市场。”
沈砚抬起头,看向顾临渊:“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顾临渊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沈砚捏着笔记本的手背上。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因为我查过你查过的一切。”顾临渊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沈砚,你以为你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十二年,但其实,我一直站在你身后。”
沈砚怔住了。
他看着顾临渊的眼睛,那双总是深不见底、带着几分疏离和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滚烫的情绪。
“你……”沈砚的声音有些哑,“为什么?”
顾临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收回手,指了指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沈砚低下头,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没有字,只有一幅手绘的地图。地图画得很简略,但沈砚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本市郊外的一座废弃疗养院——正是十二年前,星辉生物最初建立实验室的地方。
而在地图的右下角,画着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星星图案。
那是导师的签名习惯。
“这座疗养院,三个月前被一家名为‘晨曦’的空壳公司收购了。”顾临渊的声音在沈砚耳边响起,“我查过,‘晨曦’的实际控制人,是周铭的妻子。而收购合同上,有一条附加条款——允许‘晨曦’在疗养院地下进行‘地质勘探’。”
沈砚的瞳孔猛地收缩。
地质勘探?
不,那下面根本没有什么矿脉。
“导师把东西藏在了那里。”沈砚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压抑了十二年的、即将破土而出的真相。
“对。”顾临渊点头,“而且,我怀疑,导师当年坠楼的真相,也在那里。”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沈砚握着那本笔记,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深渊边缘,而深渊之下,是导师用生命守护的秘密,也是星辉生物十二年来极力掩盖的罪恶。
“顾临渊,”沈砚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男人,“你帮我查这些,不怕惹祸上身吗?星辉背后的人,不是你能轻易撼动的。”
顾临渊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有些危险,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笃定。
“沈教授,”他微微倾身,凑近沈砚的耳边,声音低哑而危险,“你是不是忘了,我刚才说过,你的命,我收了。既然收了,我就没打算让你再一个人去面对那些脏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砚手中的笔记本上,语气变得郑重:“而且,这不是惹祸。这是……清理门户。”
沈砚愣住了。
清理门户?
他看着顾临渊,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对星辉生物的敌意,或许并不仅仅是因为自己。
“你……”沈砚刚想开口,却被顾临渊抬手按住了唇。
“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顾临渊的目光看向车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城市灯火像是一片冰冷的星海,“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去哪?”
“去见一个人。”顾临渊收回目光,看向沈砚,“一个当年参与过导师案件调查的经侦老队长。他退休了,住在城郊。我约了他明早见面。”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当年参与调查的经侦队长?
他记得导师坠楼后,确实有一位姓雷的队长负责此案。但后来,那位队长突然被调离了岗位,从此杳无音信。所有人都说,他是被星辉施压,主动放弃了调查。
“你找到了他?”沈砚问。
“找到了。”顾临渊点头,“而且,我查到,他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收集星辉的证据。只是……他缺一个契机。”
沈砚明白了。
顾临渊不仅要帮他找到导师的遗物,还要帮他找到当年那些被压迫的、不敢发声的人。
他看着顾临渊,忽然觉得,自己这十二年的孤军奋战,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响。
“好。”沈砚点头,眼底燃起了一簇火苗,“那我们一起去。”
顾临渊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嗯。”他应了一声,然后靠回座椅上,闭上了眼睛,“睡一会儿吧。明天,会是一场硬仗。”
沈砚没有再说话。他握着那本泛黄的笔记本,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车厢外,夜色深沉。
而车厢内,两颗在黑暗中独自燃烧了太久的心,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彼此的温度。4
看完这章觉得超上头,还想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