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请君入瓮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却没能驱散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紧绷感。

沈砚咬着吐司，目光时不时飘向坐在对面、正慢条斯理喝着黑咖啡的顾临渊。男人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剪裁挺括，将他宽肩窄腰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双眸深邃如渊，看不出丝毫情绪。

“顾临渊……”沈砚终于忍不住开口，“今天真的不用我准备什么吗？万一林浩拿出的东西……”

“他拿不出真东西。”顾临渊放下骨瓷杯，瓷器与托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沈砚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平稳得让人心安，“你只需要做你自己。记住，今天你是去展示成果的，不是去受审的。”

他站起身，走到沈砚身后，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替沈砚理了理衬衫的领口。温热的指腹不经意间擦过沈砚的颈侧，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有我在，天塌不下来。”顾临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上午九点，国家级重点实验室年度学术研讨会，准时在研究院的顶层会议厅拉开帷幕。

台下座无虚席，不仅汇聚了业内顶尖的学者、各大高校的代表，还有几家顶级医药企业的负责人。镁光灯闪烁，气氛热烈而庄重。

当沈砚在顾临渊的陪同下走上讲台时，台下响起了一阵礼貌的掌声。但沈砚敏锐地捕捉到，坐在第三排的林浩，嘴角正挂着一抹极其隐蔽的、充满恶意的冷笑。

林浩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各位前辈，各位同仁，”沈砚站在麦克风前，声音清朗，不卑不亢，“今天我汇报的课题，是关于‘神经突触信号传导’在靶向药物中的应用。”

随着幻灯片切换，沈砚进入了状态。那些晦涩难懂的数据和模型，在他条理清晰的讲述下，仿佛变成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体。他的眼神专注而自信，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学术魅力。

顾临渊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VIP席位上，目光始终追随着台上那个发光的身影。他交叠着双腿，姿态慵懒，但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气场，却让周围几个原本想交头接耳的学者硬生生闭上了嘴。

汇报进行到一半，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林浩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死死盯着沈砚，手指在膝盖上掐出了红印。怎么回事？顾临渊难道没看到他的暗示？还是说，沈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等沈砚讲完，这场汇报完美收官，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就在沈砚刚刚讲完核心机制，进入提问环节的间隙，林浩猛地站了起来。

“沈砚研究员，”林浩的声音很大，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焦急和愤怒，瞬间打断了会场的气氛，“我对你刚才展示的‘核心传导模型’有严重质疑！”

全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林浩。

沈砚停下翻页笔，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林浩研究员，请讲。”

“你所谓的‘核心模型’，根本就是你窃取实验室内部尚未公开的数据伪造的！”林浩大步走上讲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狠狠地拍在讲桌上。

“这是你过去三年在实验室的门禁进出记录，以及几份关键实验数据的原始备份！”林浩指着那些文件，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议厅，“你利用职务之便，私自拷贝核心数据，甚至为了掩盖罪行，不惜篡改实验参数！顾教授，您作为实验室负责人，难道也要包庇这种学术败类吗？！”

此言一出，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天哪，学术造假？”

“这可是国家级重点项目，性质太恶劣了！”

“难怪他年纪轻轻就能出这么多成果，原来是偷的……”

无数道质疑、鄙夷、震惊的目光像利剑一样刺向沈砚。

沈砚站在聚光灯下，脸色苍白，却异常平静。他没有看那些文件，而是看向了台下的顾临渊。

顾临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那从容不迫的动作，仿佛刚才林浩的指控只是一场拙劣的滑稽戏。

“说完了？”顾临渊的声音不大，却通过会场的扩音系统，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上讲台。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踩在林浩紧绷的神经上。

顾临渊走到讲桌前，拿起那叠所谓的“铁证”，随手翻了翻，然后像丢垃圾一样扔回了桌上。

“林浩，”顾临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冰，“你拿一份伪造的门禁记录，和几份被我故意修改过参数的废弃数据，就想在这里定沈砚的罪？”

林浩瞳孔猛地一缩：“你……你说什么？”

“我说，”顾临渊冷笑一声，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插进了讲台的电脑里，“你太蠢了。”

大屏幕上的幻灯片瞬间切换。

出现的不是沈砚的实验数据，而是一段监控录像。

录像的时间戳显示是昨晚凌晨三点。画面中，林浩正鬼鬼祟祟地坐在电脑前，将一份文件拷贝进U盘，而他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沈砚的实验室门禁系统后台。

紧接着，画面一转，变成了一段音频。

“……顾临渊的反应比我们预想的要快。沈砚那边暂时动不了了……明天上午的学术研讨会，我会让沈砚的‘秘密’，当着所有业界大佬的面，彻底曝光……”

正是昨晚，林浩和那个神秘人的通话录音！

虽然经过了技术处理，但林浩那独特的声线和语气，在座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会场内死一般的寂静。

林浩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讲台上。他死死盯着屏幕，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不……这不是真的！这是伪造的！顾临渊，你为了包庇他，竟然伪造证据！”

“伪造？”顾临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微微俯身，凑近麦克风，声音冰冷刺骨，“这段录音，是网络安全部昨晚连夜从你的备用手机里提取的。至于你手里的那份伪造门禁记录，上面的IP地址，根本就是你自己的工位。”

顾临渊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面如死灰的林浩身上。

“林浩，你为了打压同僚，窃取国家机密，甚至勾结外部势力，企图在学术研讨会上制造混乱，抹黑国家重点科研项目。”顾临渊的声音掷地有声，“我已经报警了。门外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会议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大步走了进来，径直走到林浩面前。

“林浩，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及寻衅滋事，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林浩瘫软在地，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

他被警察架起来拖走时，经过沈砚身边，死死地盯着他，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但沈砚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会场内再次爆发出议论声，但这一次，全是针对林浩的谴责和对沈砚的同情。

顾临渊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他走到沈砚身边，当着所有人的面，伸手轻轻拍了拍沈砚的肩膀。

“继续讲，”顾临渊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骄傲，“你的课题，还没讲完。”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翻页笔。他看着台下那些重新变得期待和敬佩的目光，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微笑。

“好的，顾教授。”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讲台上，将两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暗流已退，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