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厅内的喧嚣如同退潮般散去,只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紧绷感。警察带走林浩后,研讨会并未中断,反而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对接下来的汇报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沈砚站在讲台上,感受着台下无数道目光的注视。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同情,更有毫不掩饰的敬佩。他深吸一口气,将方才的波澜尽数压下,重新将心神投入到自己熟悉的领域。
“抱歉,让各位见笑了。”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比之前更加沉稳有力,“我们继续。”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成了沈砚的个人秀。他不仅完美地阐述了“神经突触信号传导”的核心机制,更在提问环节对答如流,将几位老教授提出的刁钻问题逐一化解。他的思维之敏捷,逻辑之严密,让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他今天的成就,皆是实至名归。
顾临渊重新坐回第一排的VIP席位上,依旧是那副慵懒交叠双腿的姿态。但他的目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专注。他看着台上那个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的身影,镜片后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汇报结束后,是漫长的自由交流环节。沈砚被一群学者和业界代表团团围住,名片和赞美如潮水般涌来。他从容应对,不卑不亢,举手投足间,已然有了几分学术新星的风范。
顾临渊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像一座沉默的山岳,为他隔绝了所有不必要的纷扰。
直到人群渐渐散去,顾临渊才走上前,将一杯温水递到沈砚手中。
“辛苦了。”他说。
沈砚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也触到了顾临渊指腹上淡淡的薄茧。他抬起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轻声道:“该说辛苦的是你。如果不是你……”
“没有如果。”顾临渊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两人并肩走出研究院大楼,阳光正好。沈砚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从头到尾都运筹帷幄的男人,忍不住问道:“那个U盘里的监控和录音,你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他第一次对你表现出敌意的时候。”顾临渊目视前方,声音低沉,“林浩这个人,能力平庸,野心却大。他嫉妒你的才华,又急于求成,迟早会走错路。我只是给了他一个‘犯错’的机会。”
沈砚心中一震。他忽然明白,所谓的“请君入瓮”,并非临时起意,而是一场从林浩露出獠牙那一刻起,就已经悄然布下的棋局。顾临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林浩任何翻盘的可能。
“那……那个神秘人呢?”沈砚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林浩只是个棋子,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顾临渊的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带着沈砚走到车旁,替他拉开车门。
“上车再说。”1
顾总太苏了吧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入车流,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车内空间私密而安静,只有轻微的引擎声和舒缓的古典乐。
顾临渊一边开车,一边沉声道:“林浩的备用手机,被我们加密追踪了三个月。那段录音,只是其中一环。我们真正想抓的,是他通话时,信号中转的那个IP地址。”
“查到了?”沈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查到了。”顾临渊的目光凝视着前方的道路,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信号源来自本市的一家私人投资机构,‘鼎盛资本’。”
“鼎盛资本?”沈砚皱眉,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一家表面上从事新能源投资,背地里却与多家海外生物制药公司有秘密往来的公司。”顾临渊解释道,“他们一直在暗中收购国内有潜力的医药专利和核心技术。林浩,就是他们安插在实验室里的一枚钉子。”
沈砚倒吸一口凉气。他没想到,一场看似简单的学术打压背后,竟然牵扯出如此庞大的商业间谍网络。
“他们为什么盯上我们的项目?”
“因为‘神经突触信号传导’技术,是下一代靶向药物的核心。”顾临渊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一旦这项技术被他们窃取并抢先申请专利,不仅我们的研究将付诸东流,整个国家的医药战略都会受到严重威胁。”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沈砚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感觉肩上沉甸甸的。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顾临渊所守护的,不仅仅是一项科研成果,更是一道关乎国家利益的防线。
“所以,林浩只是开始。”沈砚轻声说。
“对。”顾临渊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今天我们在明处赢了这一局,他们必然会在暗处反扑。接下来的路,会比今天更难走。”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几分:“但我向你保证,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挡在你前面。”
沈砚迎上他的目光,在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中,看到了坚定不移的光。他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我知道。”他说,“我们一起。”
车子驶入一条林荫道,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在车窗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一场风暴刚刚平息,但两人都清楚,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