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来得比预想中更猛烈。
经纪人的电话挂断不到五分钟,沈砚的助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厂房,手里攥着另一部手机,脸色煞白:“沈老师,是……是三年前的‘片场霸凌’事件!有人把当年的监控录像剪辑过,还伪造了聊天记录,说您当年为了抢角色,故意把同组演员推下楼梯导致对方重伤退圈……”
沈砚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顾临渊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周身气场的变化——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清冷自持,此刻正被一层无形的、冰冷的壳包裹着。沈砚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苍白的手背上,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三年前的那场风波,顾临渊知道。
那时候沈砚刚拿了第一个重量级奖项,风头无两,却在一夜之间被泼了满身脏水。后来虽然澄清了,但那些莫须有的标签像附骨之疽,成了他演艺生涯里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沈老师,”顾临渊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响起,低沉,却像一把利刃劈开了凝滞的空气,“看着我。”
沈砚没有动。
顾临渊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没有去碰沈砚,只是用一种近乎固执的、不容逃避的姿态,挡住了从破窗灌进来的穿堂风。
“我不管网上现在是什么情况。”顾临渊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沈砚终于抬起头。
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顾临渊从未见过的、近乎破碎的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自嘲般的叹息。
“顾临渊,”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了解我吗?”
“我在了解。”顾临渊回答得毫不犹豫,“从你第一次在片场帮我搭戏开始,从你每次收工后留在最后检查道具开始,从你看着我的眼神开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沈砚,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好得多。”
沈砚怔住了。
厂房外,乌云压得更低了,第一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临渊没有再给他反应的时间。他转过身,对还愣在原地的助理说:“去把我手机拿来。”
助理手忙脚乱地递上手机。
顾临渊当着沈砚的面,拨出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他没有寒暄,语气冷静得像是在谈一笔生意:“老周,帮我查个东西。对,就是现在热搜上那个。我要原始监控的完整备份,还有当年那个退圈演员现在的联系方式。一个小时内,我要看到东西。”
他挂断电话,又拨了第二个:“妈,是我。嗯,没惹事……您认识的那个律师,对,就是帮爸处理过商业纠纷的那个,借我用用。不用解释,您就说我需要用。”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经纪人:“声明不用发了。把之前压着的那份‘沈砚公益基金’的审计报告放出去,顺便联系三家主流媒体,我要做独家专访。对,现在。”
三通电话,不到两分钟。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沈砚就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顾临渊转过身,把手机放回口袋。他看着沈砚,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却带着某种笃定的笑:“好了。”
沈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他开口,声音还有些不稳,“你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开始查的?”顾临渊替他补全了后半句,眼神坦荡得没有一丝遮掩,“从你第一次在片场走神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身上有故事。”
他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次,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砚还在微微发颤的指尖。
“沈砚,”他的声音低得像一句叹息,“以前的事,我来帮你翻篇。”
沈砚低下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
顾临渊的手很热,掌心带着薄薄的茧,像一块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他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股温度从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一点点融化掉包裹着他的、那层冰冷的壳。
“……好。”
他轻声说。
厂房外,雨势渐大,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上,像一场迟来的、洗刷一切的暴雨。
顾临渊没有松开手。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等会儿这场戏,你不用演了。”
沈砚抬眼看他。
“剧本里写的是‘男主在绝境中独自硬撑’。”顾临渊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又缓缓移到他的眼睛,“但我改了一下。”
“改成什么?”
“改成……”顾临渊笑了,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滚烫的温柔,“改成‘有人替他撑住了天’。”
沈砚看着他,眼底那点破碎的情绪,终于一点一点地沉淀下来,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安静的海。
“……好。”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颤抖。
导演在远处喊了一声“准备”,两人同时松开了手。但在转身走向镜头的那一刻,沈砚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了顾临渊的掌心。
像一句无声的回应。
雨声更大了。
但这一次,沈砚没有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