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挟着微咸的湿气,像一块粗糙的砂纸,一点点打磨着剧组众人连日来的疲惫。杀青前夜的这场私人沙滩篝火晚会,与其说是庆功,不如说是导演周牧野给演员们安排的一场“情绪释放”。
几根粗壮的松木在火盆里燃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贪婪地舔舐着夜空,不时发出“劈啪”的脆响。飞溅的火星像是一场短暂的流星雨,在漆黑的海面上方明灭,随后被海浪拍打礁石的白噪音彻底吞没。火光将每个人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酒精和疲惫在这样毫无防备的夜色中交织,酝酿出一种微醺的、近乎放纵的暧昧气息。
为了活跃气氛,不知是谁提议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一个空了的威士忌酒瓶被放在了粗糙的圆木桌上。
“滴溜溜——”
酒瓶在桌面上飞速旋转,玻璃摩擦木头发出刺耳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那个旋转的瓶身移动,空气中弥漫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最终,瓶口在惯性中渐渐放缓,稳稳地、不偏不倚地指向了坐在人群边缘的顾临渊。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起哄声。
坐在沈砚旁边的年轻女场记胆子最大,她眼睛亮晶晶地凑上前,大声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在暗中八卦的问题:“临渊哥!你老实交代,有没有对合作过的演员动过心?”
这个问题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顾临渊手里正把玩着一只空酒杯,修长的手指在玻璃杯壁上漫不经心地敲击着。听到这个问题,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跳跃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斑驳的阴影,让他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他没有看提问者,而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燃烧的篝火和跳跃的火星,直直地、毫无避讳地落在了坐在对面的沈砚身上。
沈砚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颗花生,慢条斯理地剥着壳。察觉到那道极具穿透力的视线,他动作微顿,微微抬起眼帘。
两人的目光在灼热的空气和冰冷的海风中轰然相撞。
“有。”
顾临渊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特有的低沉质感,在喧闹的沙滩上显得格外清晰。这个字吐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仿佛不是在回答一个八卦问题,而是在陈述一个蓄谋已久的真理。
人群瞬间沸腾了,尖叫声和起哄声几乎要盖过海浪的轰鸣。无数道八卦的视线在顾临渊和沈砚之间来回扫射,试图从这两个人的微表情中捕捉到蛛丝马迹。
沈砚剥花生的动作彻底停住了。他看着顾临渊那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眼睛,神色却未变,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手里那颗被捏出裂纹的花生壳上。
酒瓶再次被推到了桌子中央。
“滴溜溜——”
这一次,命运的瓶口停在了沈砚面前。
刚才那个女场记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她咽了口唾沫,抛出了一个更加尖锐、甚至带着几分试探的问题:“沈老师!您呢?演艺生涯这么多年,最难忘的一场吻戏是哪一场?”
全场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知道沈砚在圈内是出了名的“清冷自持”,从不接大尺度的感情戏,这个问题简直是在老虎头上拔毛。
沈砚将剥好的花生扔进嘴里,细细咀嚼咽下,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就没了气泡的苏打水,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毫无感情的产品说明书:“还没拍过。”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还没拍过?《深渊》里那场重头吻戏还没拍,但这句“还没拍过”在此时此刻、在这个语境下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是在回应刚才顾临渊的那个“有”。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紧接着爆发出比刚才更猛烈的惊叹声。
顾临渊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倾身向前,借着拿酒瓶的动作,身体越过了那条无形的安全线,凑到了沈砚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擦过沈砚的耳廓,带着淡淡的威士忌酒气和属于男人的侵略性气息。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沈老师,‘还没拍过’是什么意思?在暗示我?”
沈砚侧过头。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近到沈砚能看清顾临渊眼底跳跃的火光,以及那火光深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他看着顾临渊,声音同样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在提醒你,别入戏太深。”
顾临渊轻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他退开身子,举起手里的酒杯,隔着跳跃的火焰,朝沈砚遥遥一敬。
火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海浪声中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