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风波后的第二天,顾临渊在片场没见到沈砚。
苏晚说他请假了,去处理"私人事务"。顾临渊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空着的导演椅,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剧本边缘。他敲的是《深渊》预告片的BGM节奏,但比平常快了两拍。
收工后,他没有回酒店,而是去了天台。
剧组酒店顶层有个废弃的露台,铁门锈死了一半,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呻吟。天台上风很大,能把人的声音撕碎。顾临渊靠在护栏上,点了根烟,没抽,只是看着火星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他听见铁门响动,没回头。
"顾老师抽烟的样子,"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像老手。"
顾临渊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夹在指间:"被发现了?"
"你拿烟的姿势不对。"沈砚走到护栏另一侧,与他隔着两米的距离,"食指和中指夹得太紧,像夹笔。真正抽烟的人,指节是松的。"
顾临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沈老师观察得真仔细。"
"不是观察,"沈砚双手撑在护栏上,俯瞰着脚下的城市灯火,"是职业病。演员看细节。"
两人并肩站着,中间隔着两米的风。脚下是滨港的夜景,车流像一条条发光的血管,在高楼之间蜿蜒。
"沈老师,"顾临渊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废铁桶,"昨晚的事,您想怎么解决?"
"解决什么?"
"我。"顾临渊转过头,看着他,"您不是想知道,我进剧组到底想要什么吗?我现在告诉您。"
他顿了顿,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我想要摆脱盛鼎。"
沈砚没说话,只是侧过脸看他。
"董事会那群人,"顾临渊扯了扯嘴角,"把我当摇钱树,也当傀儡。我接什么戏,穿什么衣服,跟谁吃饭,全由他们定。我进《深渊》,是因为这是我唯一能找到的、不经过盛鼎的剧本。我需要这部电影做跳板,证明我能靠自己站稳。"
他说完,看着沈砚的眼睛。
那番话半真半假。真的是他想摆脱控制,假的是他把"徐青崖"和《归途》藏进了最深的那层抽屉里。
沈砚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顾临渊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已经看穿了他的谎言。沈砚的眼睛在夜色里很黑,深得看不见底,像两口枯井,又像两面镜子。
"不信?"顾临渊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
"不信。"沈砚说。
顾临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我不揭穿你。"沈砚转回头,继续看着脚下的城市,"至少现在不。"
"为什么?"
"因为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沈砚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冷,"你演戏的时候,是认真的。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在剧组期间,你必须全身心投入角色。不许搞小动作,不许让私人事务影响拍摄,不许——"
"再让您听到'盛鼎'两个字。"顾临渊接话,"昨晚您说过了。"
"我说到做到。"沈砚直起身,看着他,目光像两束冷光,"如果你做不到,我让你换角。不是威胁,是通知。"
顾临渊看着他。
夜风把沈砚的额发吹乱了,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的眉骨。他穿着深灰色的风衣,肩线平直,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
顾临渊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悬在半空:
"合作愉快?"
沈砚看着那只手。
指节分明,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疤,是拍《刀锋》时留下的。那只手在片场替他挡过酒,在急诊室替他按过伤口,在定妆时替他解过领带。
沈砚没有握。
"各取所需。"他说,声音平淡,"不是合作。"
顾临渊的手悬在空中,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插进口袋。他笑了,这次是真心的,带着点发现猎物比想象中更有趣的兴奋。
"沈老师,"他说,"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沈砚转身往铁门走,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翻飞。他握住门把时,忽然停住,背对着顾临渊:
"顾临渊。"
"嗯?"
"下次想抽烟,"沈砚的声音从风里飘过来,"别在天台。被拍到,解释不清。"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顾临渊独自站在天台上,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没抽完的烟,重新点燃。这次他调整了姿势,指节松了,像真正的老手。
他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被风吹散。
"各取所需,"他低声重复,然后笑了,"行啊,沈砚。那就看看,我们各取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