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风波发生在探班后的第三天。
那天拍的是码头追逐戏,顾临渊的替身演员老周从集装箱上跳下来时,安全绳突然断裂。人摔在水泥地上,右腿骨折,当场被救护车拉走。
周牧野脸色铁青,亲自带人检查设备。安全绳的断口整齐,不是磨损,是被人用刀割过一半。
"报警。"沈砚站在旁边,声音冷得像冰,"这是蓄意伤人。"
"等等,"周牧野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先别声张。我查一下再说。"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但他注意到,顾临渊从始至终没说话,只是站在人群外围,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那天晚上,沈砚收工回酒店,在楼梯间撞见了顾临渊。
顾临渊背对着他,站在楼梯拐角的窗边,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楼梯间的回音把只言片语送了过来:
"……盛鼎……董事会……我知道……不用你教……"
沈砚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阴影里,没有出声。顾临渊的背影在窗外透进来的冷光下显得格外僵硬,肩膀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说了,这件事我会处理。别动剧组的人,否则——"
顾临渊忽然转过身。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一瞬。顾临渊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对着电话那头匆匆说了句"先这样",然后挂断。
"沈老师,"他先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偷听不好。"
"光明正大听的。"沈砚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隔着三级台阶,"楼梯间是公共区域,顾老师。"
顾临渊把手机揣进口袋,笑了笑,但那笑容没到达眼底:"那沈老师听到了多少?"
"够多。"沈砚看着他,目光像两束冷光,"够让我知道,你进这个剧组,到底想要什么。"
顾临渊的笑容僵在脸上。
楼梯间的声控灯忽然灭了,两人陷入一片黑暗。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进来,在顾临渊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色彩。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很亮,像某种夜行动物。
"沈老师,"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危险的意味,"您想知道答案吗?"
"我想知道,"沈砚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接这部戏,是为了演戏,还是为了别的。"
"如果我说,两者都有呢?"
"那我要知道,'别的'是什么。"
顾临渊沉默了很久。
声控灯忽然亮了,惨白的光打下来,照出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顾临渊看着沈砚,忽然发现这人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棋手看着对手落子,像猎手看着猎物踏进陷阱。
他在等。等顾临渊自己开口。
"盛鼎,"顾临渊最终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地上,"董事会。他们想让我回去处理家族事务,我不想。所以有人想让我分心,让我拍不下去。"
"就这些?"
"就这些。"
沈砚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顾临渊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演砸了,久到声控灯又灭了。
"顾临渊,"沈砚在黑暗里开口,"在剧组期间,你必须全身心投入角色。不许搞小动作,不许让剧组因为你停工,不许——"
他顿了顿:
"再让我听到'盛鼎'两个字。"
"如果做不到,"沈砚转身往楼上走,声音从黑暗中飘下来,"我让你换角,我说到做到。"
顾临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跳得很快,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沈砚,"他低声说,对着空荡的楼梯间,"你比我想象的更难骗。"